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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 9 章
温病条辩
汗,是人体阳气(温煦、推动的功能)与阴精(津液、精血等滋养物质)共同蒸化而成的产物。《内经》说:人的汗,可以用天地之雨来比喻。汗的生成,以阳气为动力,以阴精为材料。
如果阴精有余而阳气不足,汗就不能正常排出;汗出不来,病情危重。如果阳气有余而阴精不足,汗往往容易自行外出;此时如果再强发汗,就会导致痉(筋脉拘急抽搐),痉也属危候。有时用熏蒸、灼热之法仍不出汗,同样危险。
有一种情况:阴精有余、阳气不足,又受到寒邪肃杀之气束缚,汗不能自出,这时必须用辛温味薄急走的药物来推动阳气,张仲景治疗伤寒就是这种思路。整部《伤寒论》,始终以救阳气为主。
另一种情况:阳气有余、阴精不足,又受到温热升发之气灼伤,汗自行外泄,或汗不出,这时必须用辛凉之品止住不该出的汗,用甘凉甘润之品培养阴精作为汗源,为正常出汗创造条件。本书治疗温病,始终以救阴精为主。
这就是伤寒不可不发汗、温病断不可发汗的大致区别。唐宋以来,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各自写伤寒书,却使温病患者遭受祸害。可叹啊!这是自然规律的问题,还是人为的失误呢?
汗是阳气与阴精合化的产物。伤寒重在寒邪束表、阳气被遏,所以治法以辛温助阳发汗;温病重在热邪伤阴、阴精不足,所以治法以辛凉、甘寒救阴。同是“汗”,病机不同,处理方向截然相反。
古人把出汗看成阳气与津液协调的结果,这与现代医学中体温调节、汗腺分泌、体液平衡有一定相通之处。温病过汗会加重脱水、电解质紊乱,确有临床价值。但“不出则死”“再发则痉”等说法,应从古代急重症观察角度理解,不可机械套用。
平常运动、泡浴、蒸桑拿出汗要适度,避免大汗淋漓而伤津耗气。发热或热病恢复期,尤其不要盲目“捂汗”,应补充水分、清淡饮食。 🌊
有人问:天有六气——风、寒、暑、湿、燥、火,经文对风、寒、暑、湿都列了病证条文,为什么没有单独提出燥和火?难道燥火不致病吗?
有人说:《素问》讲春伤于风、夏伤于暑、秋伤于湿、冬伤于寒,是因为四气在四时各有专令,所以各有专病;燥火没有专令,所以不单独成病,而是寄于百病之中。就像土没有固定正位,而寄旺于四季辰、戌、丑、未之末。不提燥火,是因为没有单独的燥火病。
吴鞠通认为这种说法牵强臆断,不可信。原因是信经太过,反而穿凿。实际上:春风、夏火、长夏湿土、秋燥、冬寒,这才是五行分布于四时。《内经》说“先夏至为病温”,就是火气为病;“夏伤于暑”指长夏中央土;“秋伤于湿”指初秋湿土之气未尽;至正秋伤燥,大概是年代久远、文字脱简所致。喻嘉言补充秋燥是对的,但不该硬改经文。把“土寄旺四时”与“燥火”相比,非常错误。寄旺四时的是湿土,而不是燥火。
吴鞠通强调六气应与四时五行对应完整,不能因经文缺漏就认为燥火不致病。提示读经典要结合临床实际,不可死守字句,也不可随意改经。
五运六气是古代气象、历法与疾病关系的学说,有一定历史观察基础,但不宜机械推算。吴鞠通对经文脱简的怀疑,体现了文献考据意识。
四季气候变化确实会影响人体状态,初秋可能仍夹湿,深秋则偏燥。应随季节转换调整作息和饮食,不必迷信某一种固定养生法。 🍂
张仲景《伤寒论》确实是医学的金科玉律,但注释极难。因为年代久远,中间有脱简,又有后人妄增,不可能让仲景复活来问清哪些条文在前、哪些在后、哪里少了、哪里是伪增。只能存疑待考,选择可信的遵从,对不可信的加以考证。
早期注家如林亿、成无己,大多随文顺释,不能透彻发挥精义,但开创不易,仍有功劳。明代方中行先生(方有执)苦心探求,追本溯源,虽不能处处合拍,但大体已具备。喻嘉言作《尚论篇》,补其缺略,发挥方氏未发之义,可算仲景功臣;但他不应极力诋毁方氏。林北海先生刻方氏《前条辨》,附刻《尚论篇》,逐条批评喻氏剽窃,评判清楚。喻氏之后,高氏注《尚论发明》,也有心得可取,但大体暗袭方氏,明处尊喻,又力诋喻氏。刘觉庵又起来证高氏,就如林北海证喻氏一样。
其他如郑氏、程氏《后条辨》,价值不大。舒驰远《集注》以喻氏为主,兼引程氏,甚至不知有方氏《前条辨》,把喻氏窃方氏之论当作喻氏原创。沈目南、张隐庵、程云来的集注可读。柯韵伯著《来苏集》聪明善辩,有可取处,但其自序攻击方、喻大青龙证注释大错,措辞刻薄。吴鞠通举柯注“风分阴阳”之说,指出其自相矛盾:既言阳风、阴风,又违反《内经》“风淫于内,治以辛凉”的正法;既说阴风凛冽,又说热淫于内,逻辑混乱。
方有执立“风伤卫、寒伤营、风寒两伤营卫”之说,虽未必完全等于仲景本意,但使后学条理清晰,功不可没。喻、高、柯三家补偏救弊,有真知灼见,但不应自立门户、掩盖前人长处。后学者应以明道济世为要,不要争名竞胜。
此篇是学术史评述。吴鞠通既尊经典,又反对盲从;既承认注家贡献,也批评门户之见和剽窃之风。核心是“阙疑存真、兼容并包、以临床为本”。
中医经典文献的版本、注家、师承非常复杂。现代研究也应重视文献考据和学术批评,避免以个人好恶抹杀前人贡献。
学习任何传统知识,都要有批判性思维:尊重经典但不迷信字句,借鉴他人但不盲从门派。 🧠
《内经》说:风为百病之长。又说:风善行而数变。为什么风是百病之长?
冬至后四十五日,夜半少阳之气生,到立春前十五日交大寒节,厥阴风木行令,疏泄一年的阳气,以化生万物。所以风本不是害人之物。人如果腠理致密、精气充足,怎么会因风生病?反之,正气不足,病就起来了。
风的性质和表现不同:春风自下而上,夏风横行空中,秋风自上而下,冬风刮地而行。方位有正有隅,与四时八节相应。立春风起东北方,叫条风;若从不当令的方位来,叫冲风,又称虚邪贼风。
风还常兼夹其他气:春初兼寒水之气;春末兼火热之气;夏初木气未尽而火渐生;长夏挟暑、湿、木气;初秋挟湿气;季秋兼寒水;初冬兼燥金;正冬寒水主令;季冬又预报春风。五运六气的变化,也多借风来传递,所以说风是六气之帅、诸病之领袖,故为百病之长。
风数变,如夏日早晨南风,少时转西、转北、转东,天气也随之由晴热转为雨寒。四时风都带凉气,因为木以水为母;转化转热,因为木生火。
前人治风,往往守着桂枝汤为祖方,或只用羌活、防风、柴胡、葛根等辛温药,这是没有体察风的兼夹变化和《内经》精义。桂枝汤在伤寒书里治的是“风兼寒”,属于变法治风;若风不兼寒,则应按《内经》“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的正法。为什么辛凉为正?风属木,辛凉属金,金能制木。风转化转热,辛凉苦甘能化凉气。
风为外感之首,但风很少单独为病,多兼寒、热、湿、燥、暑等。治风不能不分兼夹,一味辛温发汗。风兼寒可用辛温,风兼热则须辛凉,这是辨风之“体用”的核心。
古人把“风”作为环境气候因素的总称,包含温度、湿度、气流变化等。现代医学中的呼吸道感染、过敏等虽不用“风”解释,但避风、保暖确能减少部分外感诱因。
季节交替、汗出后、睡眠时注意避风,尤其不要直吹冷风。春季多风,更应顾护口鼻和颈项。💨
儒家书分经、子、史、集,医书也可以这样分。《灵枢》《素问》《神农本草经》《难经》《伤寒论》《金匮玉函经》是医门之经;各家注论、医案、本草、方书等,属于子、史、集。经书精纯,子史集庞杂,这是常理。
学医必须尊经,否则没有根柢,可能流入异端。但尊经过度,死在字句之下,也是贤者之过。《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不肖之人不知有经,只是各承家传技艺,因循守旧,看病时只靠口舌应付,稍一接触病人就开方处药,汉时已是如此,更不必说后世。这也是医道常不明、常不行的原因。
经典是源头,但必须活学活用。既不废经,也不死于经。临床不能靠口舌应付,必须认真辨证。
这反映了传统医学教育的通病:要么轻视经典,要么教条崇古。现代中医教育同样需要平衡经典与临床、继承与创新。
阅读健康知识时,不要只看片段偏方,要回归可靠知识体系,同时理性判断。📖
本书第一方用桂枝汤,是因为初春余寒未消,虽称风温,但其气属少阳,少阳紧接厥阴,厥阴根于寒水,所以初起恶寒之证还多,因而用桂枝汤起首,就像作文章承接上文来脉。
但本书真正的治法开端,实际始于银翘散。
吴鞠通自按:六气分布于四时是常理,但诊病要知道夏天也会有寒病,冬天也会有温病,次年春夏还可能有上年伏暑,错综变化,全靠辨证准确。凡例中说:除伤寒遵循仲景法外,四时杂感应清晰辨别。后世学者临证时,若确定是伤寒,无论何时仍用仲景法;若确定是六气中非伤寒的温热病,则从本书中求治。上焦篇对伤寒、温病、暑病的疑似辨析最详细。
温病学虽与伤寒学不同,但初春余寒时可暂用桂枝汤作为过渡;其核心治法是银翘散的辛凉解表。最忌按季节机械判断病性。
现代外感病诊疗同样不能只看季节,必须根据发热、恶寒、口渴、咽痛等表现判断寒热属性。银翘散作为辛凉解表代表,至今仍在临床研究中使用。
换季时外感多发,不要因为“春天”或“冬天”就自行判断风寒风热,更不要随意发汗。🏥
前人因为过度信经,把六气混在《伤寒论》中,治温热也全用辛温,即使明白人觉得不对,也未能另立规范。吴鞠通哀叹医道不明,于是不自量力写这本书,并非争名,也无求胜前贤的私心。
书中采录内容较简略,如暑证中的大顺散、冷香饮子、浆水散等都没有收录。一方面前人已有,不必重复;一方面篇幅太多,读者会畏难。所以本书只是粗略建立三焦六淫辨治的大概框架,希望后贤进一步扩充。
作者自陈写作定位:不是穷尽一切,而是搭建三焦辨证框架。学问贵在方向正确,不必面面俱到。
医学理论体系往往由后人不断完善。吴鞠通的自我认知清晰,也提醒我们读经典时了解时代背景和著作局限。
学习健康知识不必贪多求全,先建立基本框架,再结合实践逐步深化。🌿
世人常说的寒疫,症状是:恶寒重、高热、头痛、骨节烦疼,虽然发热但不很渴。流行时同一里巷的人病症相似,像被役使一样。不像温病头痛骨痛较轻而口渴明显,所以称寒疫。
如果六气中寒水司天或在泉,或五运寒水太过之年,或客气为寒水,不论四时,都可能出现这类病。未化热而恶寒时,可用辛温解肌;已化热如同风温时,则用辛凉清热。道理并无二致。
寒疫与温病都属外感时行病,但初起寒热表现不同,治法也应随“是否化热”而变。重点仍是辨证。
古代“寒疫”“温病”可对应现代某些流行性外感病。无论何种病原,治疗都应依据临床表现分期处理,不能一概用寒凉或辛温。
流感等时行病期间,若身边多人出现类似症状,应注意休息、隔离和就医,不要自行判断寒热。🦠
疾病本有固定名称,但近世出现一些古无今有的伪病名,多因民间不识本名而伪造,结果乱治误人。
例如古代“滞下”“肠澼”指便下脓血,如今反叫痢疾。“利”是滑利,“滞”是瘀涩不通,意思相反,但治法尚无大错。
更严重的是妇人阴挺、阴蚀、阴痒、阴菌等病,古书已有记载,多因肝经郁结、湿热下注而成。近日北方人称为某种怪名,古文字中并无此名,更无此病。民间治法用针刺、钩割、刀割,十割九死。前阴是肾经、肝经盘结之处,冲任督三脉由此分走前后,岂可乱用刀钩?甚至对肝郁胁痛、经闭寒热等证,也用大针刺之。对男孩痔疮、疝、瘕、疳疾等,也归于伪名而针割,更加可恶。
又如暑月中恶腹痛,似霍乱而不能吐泻,烦闷欲死,属阴凝痞证,用苦辛芳香热药可愈,若成霍乱则较轻。如今称为痧证,又有绞肠痧、乌痧等名,方书中也出现这些名目。民间用铜钱刮关节,使气血一合一开,阳气行则通,痞开痛减而愈。但愈后十二时辰不能饮水,否则阴气凝滞,邪气留络,遇寒或恼怒可复发,发则又刮痧。
刮痧虽属通阳之法,能临时救急,但禁水难执行,易留邪。更糟的是有人用刮痧法治温病。温病是阳邪,刮痧通阳太急,阴液很快消亡,即使后来医治,也百无一生。有因痉而死、痒不可忍而死者。
吴鞠通叹息:名不正,必害于事。学者不可不细察。
病名必须规范,诊断必须准确。伪病名会导致错误治疗,尤其不可把局部、表面症状当成独立病种,也不可把温病误用通阳刮痧等法。
这一篇有很强的批判性。古代民间疗法如刮痧,在特定情况下可能缓解某些症状,但不能替代诊断,更不能乱用于高热、温病等。吴鞠通已清楚地指出其风险和危害。
不要轻信民间伪病名或“刀割、针刺”等危险操作,身体异常应到正规医疗机构就诊。⚠️
四时温病多类似伤寒。伤寒起于足太阳,而本书说温病起于手太阴,为什么手太阴也主外感?手太阴的证候又为什么与足太阳相似?
手足有上下之分,阴阳有正反之义,不可混同。《素问·平人气象论》说“脏真高于肺,以行营卫阴阳”。肺位最高,主一身之气,能行营卫。外感初起,一般由卫分到营分,由阳分到阴分。足太阳经像大门,由外统内,主营卫阴阳;手太阴肺为华盖,像天,从上统下,也由外包内,也主营卫阴阳。所以大体相同。
但细节仍有差异:太阳之窍主出,太阴之窍兼主出入;太阳之窍开于下,太阴之窍开于上。学习时要在同中求异、异中验同。
温病初起多从肺卫开始,与伤寒初起太阳表证相似,但病位上下不同、感邪性质不同。吴鞠通以“手太阴”立温病初起病所,为辛凉宣肺法提供理论依据。
呼吸道传染病的早期表现如咽痛、咳嗽、发热,与肺卫症状吻合。古代已认识到温病多从口鼻、肺卫而入,这与现代呼吸道感染的认识方向一致。
呼吸道疾病流行时,注意口鼻卫生、戴口罩、保持空气流通,顾护肺脏。😷
前三焦篇所论燥气,多讲化热伤津之证,治以辛甘微凉,尚未谈及燥的寒化。燥气寒化,其实是燥的正性。《素问》说“阳明所至为清劲”,就是寒燥清冷。《素问》又说“燥急而泽”,因土为金母、水为金子,燥极可待津液来复。
本书多把寒燥放在寒湿、伏暑门中,如腹痛呕吐之类。《素问》说“燥淫所胜,民病善呕,心胁痛不能转侧”,就是此意。治以苦温,这是《内经》治燥的正法。
前人有的说六气中只有燥不致病,认为燥统于寒,近于寒,所以误把燥病当寒病。其实六气中只有燥主杀,怎么会不病?细读《素问》自然明白。
秋日湿聚于内,新凉燥气加于外,燥湿兼至,最易混淆。粗工治病,湿证未消,燥证又起,就是这种现象。必须先把暑、湿、燥分开,再辨寒热,才能准确。
燥不只有“干燥伤津”的热化一面,还有“清劲寒燥”的寒化一面。秋燥常与湿邪兼夹,辨治要点是分清寒热与燥湿。
秋季气候转凉、干燥,呼吸道和皮肤容易出现干燥症状,但也有因凉燥而表现为怕冷、无汗、干咳者。古人分凉燥、温燥,至今仍有临床指导意义。
秋季应注意保湿,但也要避免过食寒凉。燥与湿可能并存,日常饮食宜平和滋润,不必一味大量喝水或吃生冷。🍐
天以风、寒、暑、湿、燥、火六气化生万物,变化无穷。人感受外邪而生病的机制也由此而来。近人只知六气太过称六淫,但《内经》也没有穷尽六气的复杂变化。
六气伤人,不可能界限清楚、毫无兼夹。以六乘六,就有三十六种基本病。天地大数,始于一而成于三,如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黄钟律数齐备。六气为病,再以三十六乘三十六,得一千二百九十六条,才穷尽外感之数。这还没有算内伤。若兼内伤,则无穷无尽。近人凡见外感就用一个柴葛解肌汤,难道不荒谬吗?
外感病因复杂,常有兼夹,不能以一方通治。吴鞠通用数理说明病种繁多,虽然数字推演有哲学色彩,但核心是反对机械套方。
“三十六乘三十六”的数理模型含有古代象数思维,不能作为科学流行病学数据。但其强调外感病复杂性、个体差异性,与现代精准辨证理念相通。
感冒、流感等外感不能都当作同一种病处理,应重视个体差异和病因特点。感到不适时不要自行照搬网上的“通用方”。💊
治外感病要像将军打仗:兵贵神速,随机应变,祛邪务尽,善后要细。早一天平定,病人就少受一天伤害。
治内伤病要像宰相治国:坐镇从容,静观其变,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功德,却能让病人走向长寿。
治上焦病要像羽毛一样轻:不用轻清上浮之品,就不能上达病所。治中焦病要像秤一样平:不用平和调中的方法,就不能安定中焦。治下焦病要像秤砣一样重:不用沉重下行的药物,就不能沉入下焦。
这是治则的高度概括:外感急,要速决;内伤缓,要缓调。上焦如羽、中焦如衡、下焦如权,强调病位不同,用药轻、平、重有别。
类似现代医学“急则治标、缓则治本”的思路,也体现精准定位和剂量层次。上焦病不可滥用重浊药,下焦病不可只用轻浅药,至今仍是中医处方原则。
急性问题要早处理,不能拖延;慢性问题要耐心调养,不能急于求成。⚖️
唐宋以来,治温热病的人,初起用辛温发汗,见病未减轻,就大量使用苦寒药,如黄芩、黄连、知母、黄柏,愈服愈燥。刘河间也有此弊。苦味先入心,苦能化燥,燥气化火,反而出现牙齿板硬发黑、舌短黑、唇裂黑等“火极似水”之象。
吴又可批评苦寒是对的,但他不懂苦寒化燥之理,只说黄连守而不走、大黄走而不守。其实黄连不可轻用,大黄同属苦寒,攻下之力比黄连强百倍,难道反而能轻用吗?
吴鞠通说自己用普济消毒饮治温病初起,必去掉芩、连,怕它引邪入里、犯中下焦。在必须使用芩、连的方子里,必用大量甘寒药监制,只求清热养阴,不使化燥。如果阳气亢盛不寐、火腑不通等证,在酒客便溏频数者,才可重用。湿温门中不但不忌芩、连,反而要依靠它,因为湿温正需要苦寒燥湿。所以说“药用当而通神”,医生对药物不应有好恶,只在得当。
苦寒药并不等于清热圣药。温病初起,苦寒化燥会伤阴助火;湿温则可用苦寒燥湿。关键是药性与病机是否相合。
现代药理研究显示黄连等含生物碱,有抗菌等作用,但同时可能刺激胃肠、影响消化。古人从性味角度观察到“苦寒化燥”,提示不可长期滥用清热药。
不要长期自行服用黄连、黄柏等苦寒类中药或超量饮用凉茶,以免损伤脾胃和津液。🍵
仲景说“腰以上肿当发汗,腰以下肿当利小便”,是针对湿邪所致的风水、皮水。又说无水虚肿当发汗,指阳气闭结而阴不虚者。
如果温热病大伤阴气之后,阴精亏损累及阳气,恢复期阳气暴复而阴液仍亏,这时怎么能再发汗、利小便呢?吴又可说,血是气的依归,气先血而生,失去依归,所以暂时浮肿,只需静养、节制饮食即可自愈。
吴鞠通说,世人一见浮肿就用淡渗利小便,难道不怕津液消亡导致三消、肺痈、肺痿、阴虚劳损吗?他治此证都用复脉汤加重甘草,只补不足之阴以配合已复之阳,浮肿自消。暑温、湿温不在此例。
温病恢复期浮肿,可能是阴液亏虚、阳气暂复,属于虚证,不能误当水湿实证而发汗、利尿。应养阴静养。
热病恢复期水肿可能涉及低蛋白、电解质紊乱、毛细血管通透性改变等,单纯利尿可能加重内环境紊乱。古人强调补养阴液,与现代支持治疗理念有相通之处。
高热或大病初愈后,如出现轻度浮肿、乏力、口干,不要自行用利尿药,应保证休息、营养和水分,并咨询医生。🛌
人的血如同天地之水,在卦象为坎。善于治水的人,不单纯治水,而是治气。坎卦上下是阴爻,像水;中间阳爻,像气。这阳气源出于乾卦中间一阳。
善治血的人,不只看有形的血,而重视无形的气。阳能统阴,阴不能统阳;气能生血,血不能生气。
具体治法上:上焦之血,责任在肺气或心气;中焦之血,责任在胃气或脾气;下焦之血,责任在肝气、肾气及奇经八脉之气。治水和治血有时用“通”法,如开分支河道;有时用“塞”法,如加高堤防。但这些只是已病之后的治标,不是未病之前的固本。
治血不能只补血,而要调气。气能生血、行血、摄血。上中下三焦出血或血病,应分别从相应脏腑之气论治。
现代医学也强调贫血、出血等不能只输血或补铁,要找原因:如营养不良、造血功能、凝血功能、血管因素等。中医“气能生血”可理解为全身功能状态对血液的影响。
避免长期过度劳累、熬夜耗气,适当运动、规律饮食,有助于气血调和。💪
人身有九窍:上窍七,下窍二。上窍属阳,下窍属阴。其中阴阳奇偶的对应关系,《内经》没有详说,吴鞠通补充讨论。
上窍以阳为主,但耳、目、鼻、口各有阴阳:耳听无形之声,为阳中之至阳;目视有形之色,为阳中之阴;鼻嗅无形之气,为阴中之阳;口食有形五味,为阴中之阴。外形有纵有横、有单有双。表面看是七窍,实际暗含八数,因为阴阳生数、成数不同。
下窍中,前阴主生化,为阴中之阳,外一窍内实二窍;后阴主排浊,为阴中之至阴,内外皆一。表面看是二窍,暗含三数。
吴鞠通用阴阳奇偶、生数成数说明九窍的构造与功能,认为其中妙谛在于“互”字,即阴阳互根互用。
用阴阳象数解释官窍的形态与功能,体现了古代“人身小宇宙”的思维。核心不是解剖学,而是强调官窍开合与阳气运行相关。
这一篇是象数哲学推演,没有现代解剖生理学依据。其价值在于启发古人从整体、功能角度看待官窍,而不应作为科学认识人体结构的依据。
耳目口鼻等官窍需要适度使用,避免久视、久听、久言、久食偏嗜,保持开合有度。👀👂
《内经》论头足腹背、经络脏腑已经很详细,但没有总论人体形体的大纲。吴鞠通补论:人体顶天立地,端直而长,不偏不倚,这是木之象。在天为元,在五常为仁。天把仁赋予人,所以人的形体直立,这是鳞介羽毛类动物所不具备的。
孔子说“人之生也直”,程子说“生理本直”,都是讲人应行正直之道。人体没有鳞、甲、毛、羽,属于“倮虫”,倮属土,土主信。因此人受天之仁、地之信,具备精神、魂魄、心意志等,以行孝悌忠信。孟子说“万物皆备于我”,又说“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孝经》说“天地之道,人为贵”。
所以医生必须了解人的形体,才能治病。
此篇将人体直立、无毛羽等特征与儒家五常、天地之德联系起来,强调人是形神合一的整体,医者应有“人贵”之念。
形体直立确实与人类进化有关,但“木象”“仁”“信”等属古代道德哲学,不能作为医学事实。其合理内核在于:医学应以整体的人为中心,而非只看局部疾病。
保持端直体态,注意坐立行走姿势,同时涵养情志,形神共养,是传统养生的重要方面。🧘
本内容基于中医经典古籍,仅供传统文化学习与研读,不构成任何医疗诊断、用药或治疗建议;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