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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 16 章
奇经八脉考
**秦越人(扁鹊)**说:带脉发病,表现为腹部胀满,腰部松弛无力,如同坐在水中一般。“溶溶”是形容缓慢松弛的样子。
**《明堂》(针灸典籍)**记载:带脉上的两个穴位(带脉穴),主治腰腹纵缓松弛、如同囊中盛水之状,妇人少腹疼痛、里急后重(排便急迫、肛门坠重感)、肢体抽搐、月经不调、赤白带下。可针刺六分深,艾灸七壮。
张洁古说:带脉的病变,由太阴经(脾经)主管,适宜灸章门穴(肝经穴位,脾之募穴)两侧,各三壮。
《素问》说:邪气侵入太阴经的络脉,令人腰痛,牵引小腹和季胁(胸胁最下缘的软肋处)下的空软部位,使人不能正常调息。“眇”指季肋下方的空软处。
张仲景说:大病痊愈之后,腰部以下出现水气(水肿),用牡蛎泽泻散主治;如果不见好转,灸章门穴。
王叔和说:带脉发病,左右绕脐腰脊疼痛,并冲及大腿内侧(阴股)。
王海藏说:小儿癫痫疝气,可以灸章门穴,三壮即可痊愈。这是因为带脉行于厥阴经(肝经)分野,而由太阴经主管。又说:女子月经病、血崩,日久而成枯竭之证的,宜用收涩和补益之法;血闭(闭经)日久而成枯竭的,宜补益兼破血。破血有三种治法:初用四物汤加红花,调入黄芪、肉桂;次用四物汤加红花,调入穿山甲、桃仁、肉桂,用童子小便和酒煎服;最后用四物汤加红花,调入张元素(易老)的没药散。
张子和说: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七脉,都是上下周流循环的,唯有带脉起于少腹两侧、季胁之下,环绕身体一周,经过腰部,如同束带之状。而冲脉(调节十二经气血)、任脉(总任一身之阴经)二脉,沿着腹部和胁部,夹脐旁而行,传流至气冲(气街,腹股沟处),归属于带脉,络属于督脉(总督一身之阳经)。冲、任、督三脉,同起于一处而分行不同路径,一源而三歧,都络属于带脉。由于各经脉上下往来,将热邪遗留于带脉之间,客热郁积抑制,白色分泌物满溢,随小便而下,绵绵不断,这就是白带。《内经》说:思虑无穷、愿望不能实现、意念淫逸于外、房事过度,会发为筋痿(筋脉痿软无力),以及白淫(白色分泌物淫溢而出,如同精液之状,男子随小便而下,女子绵绵不断而下)。
这些病都应当从湿热论治,与治疗痢疾的方法相同。赤白痢是邪热传于大肠,赤白带是邪热传于小肠。后世医家都认为赤色属热、白色属寒,这个错误流传了千年,是医家的误判。
又说:《资生经》记载一位妇人,患赤白带下,有人为她灸气海穴,没有效果。第二天为她灸带脉穴,有鬼附在她耳边说:“昨天灸的也好,只是没有灸到我;今天灸到我了,我走了,你们可以用酒食祭祀我。”她家按照鬼的话祭祀了,病就好了。我起初对此事感到奇怪,因而想到晋景公膏肓二鬼的故事(典出《左传》,晋景公病入膏肓,梦见二鬼居于膏肓之间),那是虚劳已极,鬼才能乘虚而居。这位妇人也是因为劳心过度、虚损,所以鬼居于其体。灸既着穴,鬼不得不离去。从此凡是患此病的人,每次为他们按压此穴,没有不感应酸痛的,让他们回去灸此穴,没有不痊愈的。这个穴位,在两胁季肋之下一寸八分处。如果再灸百会穴(头顶正中),效果更好。《内经》说:上部有病,从下部取穴;下部有病,从上部取穴。又说:上部的病向下治,下部的病向上治,就是这个道理。
刘宗厚说:带下病多源于阴虚阳竭(阴液亏虚、阳气衰微),营气(运行于脉中的精气)不能上升,经脉凝滞涩阻,冲气下陷,精气积滞于下焦奇经分野,蕴酿而成。以带脉为病来命名,也是根据病的形态来命名的。白色属气分,赤色属血分。多因醉酒饱食、房事劳倦、服食燥热之品所致,也有湿痰流注下焦的,肾肝阴虚湿盛的,或因惊恐而肝木乘脾土、浊液下流,或思慕无穷、发为筋痿,即所谓“二阳之病发心脾”。或其余经脉的湿热,屈曲停滞于少腹之下,或下元(肾中元阳)虚冷,子宫湿邪浸淫。治疗的方法,或用下法或用吐法,或发散中兼补益,补中兼利湿,燥湿中兼升发,滋润中兼温养,或温补,或收涩,各种方法不同,也是根据病机灵活运用的法则。
《巢元方病源》说:肾著病(寒湿附着于肾经的病证),腰部冷痛如冰,身体沉重,腰部如同带着五千钱(形容沉重下坠感)。口不渴,小便通畅,因劳累汗出后,衣服里面又冷又湿而得,日久则变为水肿。《千金方》用肾著汤,《三因方》用渗湿汤,李东垣用独活汤主治。
本章的核心学术价值在于系统汇集了金元以前历代医家对带脉病的认识,呈现出三个递进层次:
其一,带脉的定位与病机特征。 张子和从经络循行角度清晰勾勒了带脉的独特地位——它是奇经八脉中唯一横向环行的经脉,“环身一周,络腰而过,如束带之状”。冲、任、督三脉“一源三歧”而皆络于带脉,这意味着带脉在奇经体系中承担着横向约束的功能。带脉为病,核心表现便是“约束失司”——腰腹纵缓无力、如坐水中、如囊水之状。秦越人的“腰溶溶如坐水中”,《明堂》的“腰腹纵溶溶如囊水之状”,王叔和的“左右绕脐腰脊痛”,描述的都是这一核心病象。
其二,病位的多层次归属。 张洁古明确提出“太阴主之”,王海藏补充“与带脉行于厥阴之分,而太阴主之”。这体现了中医对带脉病的辨证思路:带脉本身不直接配属脏腑,但其所过部位与肝(厥阴)、脾(太阴)二经关系最为密切。灸章门穴(肝经穴位、脾之募穴)正是这一思想的落地。
其三,从“湿热”到“多因”的病因学演进。 张子和力主带下“皆从湿热治之”,并批判了“赤为热、白为寒”的千年流误;刘宗厚则进一步拓展,提出阴虚阳竭、湿痰流注、惊恐木乘土、思慕伤心脾、下元虚冷等多种病因,指出“白者属气,赤者属血”的辨证要点,以及“或下或吐,或发中兼补,补中兼利,燥中兼升发,润中兼温养”的活法思想。这种从单一病因到多元辨证的演进,是中医带下病理论成熟的重要标志。
从现代医学视角审视,本章内容有其可印证之处,也有明显的历史局限。
可印证的部分: 带下异常(如白带增多、赤白带下)在现代妇科学中,确实常与生殖道感染(如阴道炎、宫颈炎、盆腔炎)相关,炎症反应的病理产物与中医所说“湿热下注”“邪热郁抑”有一定的现象学重叠。张子和“与治痢同法”的类比,虽然“小肠”“大肠”的具体脏腑归属不完全符合解剖实际,但其“感染—炎症—分泌物异常”的思路框架,与“邪热传于肠道则痢、传于下焦则带”的逻辑具有内在一致性。此外,巢元方描述的“肾著病”——腰痛冷如冰、身重如带五千钱、因劳汗后衣里冷湿而得——与现代医学中因寒湿环境诱发的慢性腰肌劳损或腰背筋膜炎的临床表现高度吻合,其“衣里冷湿”的诱因认识也有一定科学依据。
需要审慎看待的部分: 张子和引用《资生经》中“鬼附”医案,属古代医籍中的文化性叙述,反映的是当时社会对疾病的精神信仰解释框架,不具备科学依据。但张子和本人对“鬼附”的反思值得注意——他将“鬼居”归因于“劳心虚损”,认为灸著穴位后“鬼不得不去”,实际上是认识到了患者体质虚损与症状缓解之间的关系,只是叙述语言受限于时代语境。他观察到的“按此穴莫不应手酸痛”的压痛点现象,与现代医学中**肌筋膜触发点(扳机点)**的概念有现象学上的相似性,值得作为历史经验记录看待。
本章内容可提炼出以下一般性的生活调摄启示(不针对任何具体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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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内容基于中医经典古籍,仅供传统文化学习与研读,不构成任何医疗诊断、用药或治疗建议;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