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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 64 章
东坡易传
賁卦(第二十二卦)🔥
山火賁,艮上離下,象徵文飾與美化。
卦辭:「賁,亨,小利有攸往。」文飾之道可以通達,但僅利於小事有所前往,不宜大興舉措。
《彖傳》說:「賁,亨」,是指陰柔前來文飾陽剛,因此通達;陽剛分出上行文飾陰柔,所以說「小利有攸往」。剛柔交錯而成文,這是天文;文明而知止,這是人文。
陽剛若不得陰柔來調劑輔助,便不能亨通;陰柔若不依附於陽剛,便不能有所前往。所以陰柔文飾陽剛,陽剛因此亨通;陽剛文飾陰柔,陰柔因此利於前往。「乾」變為「離」,「坤」變為「艮」,這是陰陽的勢與數。「文明以止」,是「離」與「艮」的德。勢與數推之於天,其德則落實於人。
《易》中有剛、柔、往、來、上下相互交易之說,而最顯著的,就是「賁」卦的《彖傳》。因此學者沿此爭相推究其所從變之卦,說「泰」卦變為「賁」卦,這是極大的迷惑。一卦可以變為六十三卦,豈止變為「賁」呢?學者只知「泰」可以變為「賁」,又怎知「賁」不能變為「泰」呢?凡《易》中所說剛柔相易,都本源於「乾」「坤」。「乾」施一陽給「坤」,化其一陰,從而生出「三子」之卦(震、坎、艮),都是一陽二陰;凡「三子」之卦有說「剛來」的,表明此卦本於「坤」,而「乾」來化之。「坤」施一陰給「乾」,化其一陽,從而生出「三女」之卦(巽、離、兌),都是一陰二陽;凡「三女」之卦有說「柔來」的,表明此卦本於「乾」,而「坤」來化之。所以凡說「剛來」「柔來」的,都是「三子」「三女」相遇之卦,不是這類卦,就不會有這樣的說法。共有六卦:「蠱」卦《彖傳》說「剛上而柔下」,「賁」卦《彖傳》說「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咸」卦《彖傳》說「柔上而剛下」,「恆」卦《彖傳》說「剛上而柔下」,「損」卦《彖傳》說「損下益上」,「益」卦《彖傳》說「損上益下」。這六卦恰好相遇而取之。
凡「三子」「三女」相遇之卦共有十八個,而這裡只取其中六個,為什麼?答曰:聖人取以為卦的方式很多,或取其象,或取其爻,或取其變,或取其剛柔相易。取其象的,如「天水違行,訟」之類;取其爻的,如「六三:履虎尾」之類;取其變的,如「頤中有物,曰噬嗑」之類;取其剛柔相易的,如「賁」之類。剛柔相易,只是取卦的眾多方式之一端,遇到採用這種方式就說明,不採用就不說明,又何必對此感到奇怪呢?
《彖傳》又說:觀察天文,以察知時節的變化;觀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
《象傳》說:山下有火,是「賁」卦的象;君子由此領悟,應當清明地處理各項政務,但不敢輕易斷案折獄。
「明庶政」,取其明;「無敢折獄」,取其止。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 《象傳》說:「舍車而徒」,義不乘車。
「文剛」者,是六二。初九、九三,是被文飾者。從六二的角度看,初九是其趾,九三是其須。初九的正應在六四,六二的文飾,初九不接受。車,是用來養趾、便利行走的工具。初九為趾,則六二用來文飾初九的就是車。初九潔身自好以回應六四的青睞,所以義不乘其車,而徒步行走。
六二:賁其須。 《象傳》說:「賁其須」,與上方一同興起。
六二以一陰施於二陽之間,初九有應而不接受,九三無應而接納。無應而接納,是正道;所以六二仰面文飾九三之須,須,依附於上而與之共興。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象傳》說:「永貞」之「吉」,最終沒有誰能欺凌。
初九的正配是六四,而九三近之;九三的正配是六二,而初九近之。見近而不守正,就失去了正應,所以九三不專貞於六二,而分心於六四,則其正配六二也就被初九所欺凌了。初九也是同樣的道理。為什麼?因為沒有相互文飾的關係。從九三的角度說,文飾我的是六二,濡染我的是六四;我可以兩邊都得,但以永遠貞正於六二為吉。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象傳》說:六四當位而可疑,因靠近九三。「匪寇,婚媾」,最終沒有過失。
六四處於可疑之位,因為接近九三。六二以其文飾施加於初九,而初九保全其潔白,皤然素淨。初九之所以保全潔白,正是為了六四,六四怎能不以潔白回應呢?所以潔其車馬,翼然而往從之;以九三為「寇」,而不與之「婚媾」。此四者(初九、六二、九三、六四),處於危疑之間、交爭之際,然而最終免於侵陵之禍,是因為六四沒有不貞之處。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 《象傳》說:六五之吉,有喜。
「丘園」,是僻陋無人之地。六五在下方無應,而上九來文飾它,所以說「賁于丘園」。上九也是無應者,兩個窮而無歸的人,微薄的禮物便可以相互維繫而長久。所以雖然吝嗇,卻有善終,怎能不說是有條件的好呢?如果彼此有以相喜,那麼雖吝而吉是可以的。「戔戔」,微小的意思。
上九:白賁,無咎。 《象傳》說:「白賁無咎」,上九得志。
陰柔文飾陽剛,是前往依附陽剛,以文飾從屬於人。陽剛文飾陰柔,是陰柔前來依附,以人而追隨文飾。以文飾從人,則文飾存在於他人;以人從文飾,則文飾存在於自己,這就是上九「得志」的原因。陽剛行其志,而陰柔聽命,任由其所文飾。所以說「白賁」。承受文飾,沒有比白色更好的了。
美學維度:當代學者多從“白賁”切入,討論中國美學中“樸素美”“平淡美”的理論源頭。宗白華在《美學散步》中多次引用賁卦,認為“賁”與“白賁”的辯證關係是中國藝術意境的哲學基礎。
管理哲學維度:有研究將賁卦的“文明以止”應用於企業品牌管理,提出“文飾的邊界管理”框架——即企業形象建設必須以核心能力為根基,以倫理底線為邊界,過度包裝最終損害品牌信譽。
傳播學維度:“文明以止”在當代媒介環境中被重新解讀為信息傳播的倫理原則:傳播(離明)必須有所止(艮止),特別是在社交媒體時代,“止”的智慧在於不傳播未經證實的信息、不為流量突破真實底線——這正是東坡所注“無敢折獄”的現代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