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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 12 章
易冒
老阴爻变动为少阳爻,称为变;老阳爻变动为少阴爻,称为化。
“变”如同万物消而复长、退而复进、夜尽昼来 🌅;“化”如同事物由成转败、由上而下、由中而偏 🌇。二者各有其名,统称变变化化。
(老阴为“交”,变而成单,即六变七;老阳为“重”,化而成拆,即九化八。)
以七八九六而言,则呈现消长、成败、进退、昼夜之象;以喜忌而言,则有生克往来、日月破败之分。
(《易》以奇偶老少显示卦象,而卜筮则专以用神考察变爻,从而判定吉凶。)
上下皆为少阴少阳,不可轻言暗动即变;内外有老阴老阳,不可因宗庙天爻而不察其变。
(《易》云:老变而少不变,爻非六九,皆不变。然《易》有“用九”“用六”之说,则爻爻皆可变,岂能因宗庙天爻便不变化?俗传“暗动亦变”“上爻虽动不变”,皆是谬误,特此纠正。)
占断之始,先求用神。用神衰旺,先看动爻之喜忌;动爻衰旺,再观变爻之喜忌。
(若用爻衰弱,即观动爻:动来生用则喜,动来克用则忌。而动爻之衰旺,再观其所变。如午月建、壬戌日占财,得泽水困变坎为水,木死于午,亥子元神衰弱,本不为吉;不料亥化长生,元神反为有力,后果得利。🔥)
再看他动爻之喜忌,再看他动变爻之喜忌。
(他动爻与他动变爻,若为我所喜者,喜其生旺;为我所忌者,喜其衰囚。如未月建、壬申日占兄弟病,得天火同人变火山旅,卯爻为元神生用,本无伤害;然申爻克卯爻元神,后至酉月丁亥日,其病不治。此即他动爻之喜忌。
又如戌月建、庚戌日占官运,得山地剥变风山渐,子动生卯,卯动生巳火官星,理应升迁;谁知子化巳为绝地,不能生卯;卯化申亦为绝地,不能生巳;巳火官星又入墓。后逢亥令解职。此即他动变爻之喜忌。)
生中有克、克中有生,当明辨其中玄机:有生被破散而生不相续者,有克被制伏而克不相继者,有暗动之爻绵延其生者。故虽诸爻乱动,以用神统摄之,则一通百通。
(如申月建、酉日用财,遇雷火丰变泽地萃,申、亥、卯三动,连环生午火用神;但中有卯被酉冲散,其生不续,反亲于克。酉月破卯亦然。
又如寅月建、未日用官,遇地泽临变山风蛊,巳、酉两动,连环来克卯木;但中有丑被未冲散,而酉反被巳制,其克不续,反得其用。酉爻破散亦然。
又如戌月建、辰日用兄弟,得乾为天变风火家人,寅午忌仇皆动,并力来克;中有戌爻暗动而绵延其生。)
用神变生则吉,变克则凶,此为易见之理。用神处绝地而恰逢动爻来生,然生爻又发生变化,则不可不细察。六爻皆动,则六爻皆须察其变,变爻之力,岂不参与日月较量乎?
(爻爻有变,爻爻当察,以用、忌、元、仇及泄气参详。)
虽然只有日月能制变爻,变爻不能制日月;但日月克我,变爻来生,犹绝处逢生。而变爻不能避于旬空月破,故变爻之力不及日月;动爻不能避于化冲变绝,故动爻之力不及变爻。
卜筮之道,日月为重,动变次之。
(如亥日月占世爻,遇天山遁变乾为天,日月克我,变寅生我,谓之绝处逢生。若在申月或甲辰旬,则所变寅木遭月破旬空,不能生矣。)
虽然如此,有爻变,亦有卦变。六合之卦,谋事必成;若化六冲,则无善终。伏吟、反吟、生克、墓绝,皆为卦变,岂可忽视?
(义例详后章。)
卦变之中,又有互卦。互者,交互也,即中四爻之扭合。有变爻时,先以变卦二三四爻为内卦,以本卦三四五爻为外卦;无变爻时,则以二三四爻为内,扭悔卦一爻而成贞,以三四五爻为外,扭贞卦一爻而成悔。何以如此?筮得动爻,则《易》之情现于动,故先取之;不动,则《易》之情备于贞悔,故从之。
互卦之法,乃因飞、伏、变卦之内无用神而后求之。取互卦二体配以六亲,究其与日月动爻之间的生克关系,吉凶便见分晓。
(戊申日占子病,得火地晋变山地剥,飞伏变象皆无用神,互卦中见坎水为子,动爻生之,后至亥令而痊愈。若五月占,坎子当破;若甲寅旬占,坎子当空,虽互见亦无用。)
故互象虽轻,理之所有。别传所列对卦、交卦、反卦、倒卦之例,均无所取,皆删去。
(如天风姤与地雷复为对卦,巽卦与睽卦为交卦,屯卦与蒙卦为反卦,讼卦与需卦为倒卦,此皆与义理无涉,悉数删去。)
本章确立了卜筮中动变系统的基本法则:以用神为中心,旁及动爻、变爻、他动爻、他动变爻,层层推演,形成一套严密的生克分析网络。其核心在于“用神统摄,动变为用”——无论卦中爻象如何纷繁,最终归结点是用神的旺衰吉凶。
这套分析框架本质上是一种多变量决策模型。用神是目标变量(如求财看财爻、求官看官爻),动爻与变爻是影响因素,彼此之间存在“生→克→制→化”的传导链。现代读者可将其理解为:一个目标的实现,不仅取决于直接因素,还取决于间接因素的连锁反应。例如求职(用神为官星),直接动爻是“面试表现”,而面试表现本身又受“准备时间是否充足”(生)与“竞争对手强弱”(克)的影响,且这些因素本身也在动态变化(变爻)。
“变者如物消而长,退而进,夜而昼也;化者犹物成而败,上而下,中而晐也。”变与化的区分,蕴含着中国古代哲学中两种不同的运动形态:变是螺旋式上升,化是抛物线式衰退。这与《老子》“反者道之动”的回归思想相通,也与现代系统论中“正反馈”(增长循环)与“负反馈”(衰减循环)的概念异曲同工。事物不会永远单向发展,变中藏化,化中蓄变,这构成了传统易学对世界运行的基本认知。
飞伏之法,核心在于用爻。筮而无用神则求之于伏,筮而有用神亦当察之于伏。
(飞伏,即飞象无用神而求伏象用神。然有时飞象有用神而衰绝,亦须察之伏中。如子月建、戊寅日占官,得泽水困变兑为泽,飞象午火官鬼临世为用,当子月本无用矣;谁知世下巳火官鬼为伏神,得长生,孟春之时反得升迁之应。)
当先究飞上之用神有病无病,而后求伏下之用神有用无用。何谓之“飞”?变而游于上下。何谓之“伏”?从而互于阴阳。
(自十六变章循环游于上下,游魂四世而出,归魂三世而返,阴阳相互,前后相从。故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互为飞伏:如乾伏坤,坤伏乾。由一世及五世,相从相包,故皆以本宫为伏:如姤、遁、否、观、剥皆伏乾。游魂游出他宫,变自五世,故外伏五世之外卦为“从”,内伏两仪之内卦为“互”:如火地晋伏山天大畜,外从艮、内互乾。归魂归入本宫,故内以两仪之伏、外以本宫之伏:如火天大有伏天地否,内互伏坤、外从伏乾。余卦仿此。)
所谓专主者,乃世下爻也,动下爻也。动下伏爻之力,不及世下伏爻之半;静下伏爻之力,又不及动下伏爻之半。
(法云:六爻皆有飞伏神,惟有世下一爻最为重要。盖飞犹动也,吉凶悔吝生于动,故动下伏神亦有可取。)
是以定吉凶者在乎时,分轻重者存乎力。有伏而能出者,有伏而不能出者,当细研之。
(“时”谓日月,“力”谓得日月生扶与否。)
所谓飞生之伏、飞助之伏、飞空之伏,及伏克飞,四者谓之出。
(飞来生伏,谓“飞生之伏”;飞伏比和,谓“飞助之伏”;飞值旬空,伏爻易出,谓“飞空之伏”——倘飞爻旬空而遇日冲,全实者不露,不全实者少露;伏克飞爻,不拘飞破、飞死、飞墓,此四伏能出。)
其有飞克之伏、飞破之伏、飞散之伏,及伏绝飞,四者谓之不出。此皆以静爻而言。
(飞来克伏,谓“飞克之伏”;飞爻月破,谓“飞破之伏”;飞爻休囚冲散,谓“飞散之伏”;伏爻绝于飞爻,虽飞生伏、伏克飞者,亦谓之“伏绝飞”。此四伏不能出。)
若世下与动爻之下的伏神,仅“飞克伏”与“伏绝飞”两种情形不能出,其余皆可得出。惟独伏生飞一种,动爻世下者出之半,静则不出。尚有伏爻自身空破,虽能出而实不出;若伏爻临于日月,虽属四等不出之列,而日月高悬,势同出也。
(此言伏出之全半。伏爻自遇空破,犹物已敝,纵值莫起;若旺相空亡,过旬复出;若伏爻临于日月,虽处四等不能出之伏,亦同出。)
是故其一世下伏,其二动下伏,其三静下伏,各有强弱。用神既出矣,则所应灾祥悔吝与飞神同类。然而用伏之力不及飞神,用神临日月悬虚,不及伏实之有力,学者当辨之。
飞伏理论解决的是**“用神不显”时的寻找方法**。飞神是显性层面(卦面爻象),伏神是隐性层面(藏于飞神之下)。这一章的核心思想是:显性信息(飞)优先于隐性信息(伏),但隐性信息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浮出水面”,其“出”与“不出”取决于多重条件组合。
飞伏思想与现代管理学中的**“显性因素与隐性因素”**概念高度相通。飞神如同组织中的正式结构、公开数据、表面现象;伏神则如同非正式网络、隐藏动机、潜在风险。占断者必须先考察“飞上之用神”有病无病,再求助于伏神,这提示我们:先看显性信息是否可用,再做深层挖掘。伏神“出”的四条件(飞生、飞助、飞空、伏克飞)与“不出”的四条件(飞克、飞破、飞散、伏绝飞),实则是隐性因素能否转化为显性力量的判断矩阵。
飞伏关系本质上是一种**“体用显隐”的哲学模型。飞为显,伏为隐;飞为用,伏为体。这与佛家“色空不二”、道家“有无相生”的思想一脉相承。伏神的“出”与“不出”不是绝对静止的状态,而是随着日月流转、旬空填补而动态变化的。时与力**两个维度——时间条件与力量条件——共同决定隐性因素能否显现,这体现了中国传统哲学中“时位”观念的深刻内涵。
冲击悖违,谓之反吟;神忒气分,谓之伏吟。以六九之贞悔而言则是,以七八之贞悔而言则非。唯动则变,变则反伏之兆见。
(化冲曰反吟,化去曰伏吟。皆以卦有交重而成。彼以静配反伏者,误也。)
反吟比伏吟为重。然有卦反与爻反之别,有真伪轻重之分。
(用地禄诀:戌亥乾,冲辰巳巽;未申坤,冲丑寅艮;卯震冲酉兑;子坎冲午离。如乾化巽、巽变乾,坎化离、离变坎,地山谦变山地剥、山地剥变地山谦,雷泽归妹变泽雷随,泽雷随变雷泽归妹,天火同人变风水涣,风水涣变天火同人,地水师变山火贲,山火贲变地水师——此为内外反吟。如天泽履变小畜,此内反吟;大过变恒,此外反吟。余卦仿此。)
日月从往,空破从来则非真反吟。
(凡所得卦属临日月,所变卦属值空破,则日月从所往,空破从所来,非真反吟。如戌建或亥日,遇乾之巽,日月从往;午建或甲寅旬遇离之坎,空破从来,皆非真反吟。)
空破从往,日月从来则重。
(凡卦值空破而化反吟,变卦临日月则凶,因先自坏复被冲也。如兑之震,遇卯日月及甲戌旬之类即是。)
半从往半从来则轻,此所谓卦反也。
(有一半值空破,一半值日月,则半凶而轻。如未月建坤之艮,或甲戌旬艮之坤即是。)
爻反者,日月在动爻、空破在变爻则非真反。
(此言爻神反吟。凡日月在动爻,或空破在变爻,非真反。如巳化亥为反吟,倘遇甲子旬及巳日月则非真。)
空破在动,日月在变则重。
(先空破而化日月则凶。如卯化酉爻,倘遇甲辰旬及酉日月则凶。盖日月如天,诸爻莫敢当;空破如病,诸爻莫能支。)
动爻冲散,虽变空休亦重,此所谓爻反也。
(若动爻与卦内动爻自相冲散,虽化旬空休囚之反吟,亦凶而无用。如寅月建甲子日占母病,得坤之巽,卦中巳火父母先与亥水财爻冲散,化亥反吟,纵空亦不救也。后验,况休囚之爻乎?)
邦畿国祚:内反吟而社稷摇,外反吟而人民乱。
出师征伐:内忌而外喜也。
卜旧住:内卦现而有非常;迁居:外卦兴而生不测。
入宅:反吟在内,则居宅不宁;反吟在外,则诸人失利。
与人争斗:内反而我受伤,外反而彼遭辱。
缉捕:以内为亡,遇则我生事绊;以外为逃,逢则彼触网罗。
疾病:主属恰逢反吟者大凶。
(主属即乾父坤母、震长男、巽长女、坎中男、离中女、艮少男、兑少女。如寅月建癸酉日,占长子病,遇震之兑,子遇长生,本主无事;兑乃反吟,后仲秋而卒,不论其用也。如坤艮皆土本应相助,然寅申丑未相冲,有不利少男老母之象,不论其助也。大凡爻之反吟,用神遇之而凶;卦之反吟,有忌有不忌。)
伏吟之法,止以乾震交互而名。
以八卦而言,则乾克震;以主属而言,则长男伏吟;以木而言,则养戌生亥。各有轻重之戒。日月在卯,则震往不成咎;日月戌亥,则乾往不罹凶。亦有真伪之分。
(乾所纳子寅辰午申戌,震纳甲亦同,故谓之伏。然无卦爻之别。日月不可摇易,故虽伏吟,弗成凶咎。)
筮长男身命,得雷地豫变天地否而后为君所戮,以震受乾克也;筮老父疾病,得乾之震随亡,以乾化神忒也。此外唯国事、征伐、住基三者忌之。俗传八纯为伏吟、未济既济为反吟者,岂通人之论哉?
(吉凶生于动,动则变,而后反伏以分。古有化反吟伏吟,无配反吟伏吟。)
反吟与伏吟是变卦系统中的异常信号。反吟如天翻地覆,伏吟如原地踏步。本章的核心在于辨别真伪轻重:同样名为反吟,因日月、空破的参与不同,实际吉凶可能天差地别。这体现了“名相同而实不同,须以日月爻象定夺”的严谨态度。
反吟伏吟的本质是**“变化本身的质量评估”。反吟代表方向性的大反转,伏吟代表实质性的停滞。现代读者可以将其理解为:当一件事物发生变化(爻动)时,需要评估这种变化是“真变”还是“假变”。“真反吟”如同企业战略的彻底转型,牵动全局;“伪反吟”则如表面方向调整,实际并无实质改动。判断真伪的关键在于“日月”——即时间和环境条件是否支持这种变化**。
反吟与伏吟的区分,触及了“变与不变”的哲学命题。反吟是变之极——方向发生颠覆性的逆转;伏吟是不变之变——形式上在动,实质上原地踏步。这与《周易》中“穷则变,变则通”的思想形成有趣的张力:并非所有的“变”都通向“通”,有些变是“反吟”式的颠覆,有些变是“伏吟”式的空转。真正的智慧在于辨别何者为真变、何者为假变,何者为有益之变、何者为有害之变。
自他宫而入曰归魂,自亲宫而出曰游魂,是往返之卦也。吉凶大旨,不系于斯,惟世为用者则参考之。
(魂犹神也。归游之本,从世而来,因变以立。)
我欲久留,游魂则不久;我欲出行,归魂则不出。彼留可常,游魂则不常;彼往可必,归魂则难必。
游魂之象:变迁而不恒,惶惑而不定;归魂之象:忐忑而不正,拘泥而不行。
(故先贤曰:归魂不出疆,游魂心不定。)
于坟墓曰亡(亡者未安),于身形曰心(心神不宁),于疾病曰神(神志不清),于神像曰灵(灵气不安)。游魂主动,归魂主静,亦随卦爻之喜忌而断之,不可执一。
(占坟墓,游魂则亡者未安,归魂则亡者入室。京夫子所谓“游魂归魂为鬼易”是也。)
归魂与游魂是卦象在空间归属感上的两种特殊状态:游魂如离家出走,心无所系;归魂如游子返乡,足不出户。其核心思想在于:方向性与安定性的判断,取决于主体想要什么。同样是“游魂”,对于想远行者是吉,对于想安居者是凶。
归魂游魂的本质是关于**“依附度”和“流动性”**的评估。游魂卦代表一个人或一件事处于“漂移状态”——不安于现状、方向不明、心态漂泊。归魂卦则代表一种“锁定状态”——过于保守、不愿突破、行动迟缓。在现代社会中,这两者并非绝对的吉凶:创业者需有游魂的开拓精神,守成者需有归魂的稳定特质,关键在于是否匹配目标。
归游的本义是“魂”的动向——魂既是一种精神存在,也是一种方向性存在。古人认为人事吉凶不仅取决于物质层面的生克,还取决于精神层面的“魂”是否安定。这与现代心理学中“心理定位”与“行为结果”之间的关联有相通之处。归魂之“拘泥而不行”与游魂之“惶惑而不定”,实则是人性中保守与冒险两种本性的卦象表达。
升,犹生也,长也,进也,来也;降,犹死也,消也,退也,往也。天地之间,惟阴阳之消长;六合之内,惟六气之往来。
是故一阳升则六阴降,从复卦左旋以至于乾;一阴长则六阳消,从姤卦右旋以至于坤。
(自震而履离兑以至于乾为左旋;自巽而履坎艮以至于坤为右旋。则乾、兑、离、震、巽、坎、艮、坤为次序而《易》立焉。详见成卦篇。)
三才由此而备,万物自斯而成,无不由乎四象六爻上下往来之中。以复卦而言,其初爻为升爻,上爻为降爻。若二月占之,则四爻阳为升,三爻阴为降。盖升降务以占时言,毋以卦体言。
(卦体升降,如复卦一阳升六阴降即是。然升降之法,取用占时。设如春分后占,乃四阳升三阴降之时。即以所占之卦,凡逢四爻为升爻、三爻为降爻。但四爻若属阳爻,则为真升;三爻若属阴爻,则为真降。反之则非。复卦可玩,余皆仿此。)
期日卦爻,以谓冬至法颐六四者,而震兑坎离弗能均布其中,因莫于升降之外也。
(其法以冬至日起山雷颐之六四,一日行一爻,一月行五卦,一年共六十卦。而震兑坎离加于二至二分之时,弗能自然,故莫于升降之外。独河洛变数理贵之。正月小过、蒙、益、渐、泰;二月需、随、晋、解、大壮;三月豫、讼、蛊、革、夬;四月履、师、比、小畜、乾;五月大有、家人、井、咸、姤;六月鼎、丰、涣、旅、遁;七月同人、节、恒、损、否;八月巽、萃、大畜、贲、观;九月归妹、无妄、明夷、困、剥;十月艮、既济、噬嗑、大过、坤;十一月未济、蹇、颐、中孚、复;十二月屯、谦、睽、升、临。如此排序。)
盖用神居升,则日大而月新;用神居降,则日消而月削。是故升降之法,兼参用神衰旺,亦未可执一而论。
(升降不及进退之力,又必参看用神旺相。升而更吉,用神休囚,降而更凶。不可执升降以定旺衰。)
升降章讨论的是时间维度的气势走向。升代表阳气的增长趋势,降代表阴气的消退趋势。关键在于升降的判断以占时为准,而非卦体本身——即你在一年中的哪个时点占卜,决定了哪个爻位代表“升”、哪个代表“降”。这体现了将时间节律纳入卦象分析的方法论。
升降思想本质上是一种**“时间窗口分析”。古人通过阴阳消长的周期节律,判断事物在特定时间段处于“上升通道”还是“下降通道”。这与现代经济学中的周期理论**、气象学中的季节性分析有可类比之处。“用神居升则日大月新,居降则日消月削”——目标变量处于上升趋势则前景向好,反之则逐渐衰落。
升降章的背后是中国哲学中**“时”的概念——那个永恒的、贯穿一切形而上学的基本维度。阴阳消长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体现在时间节律中的具体现实。七十二候的细分(每气三候,阴阳各三十六候)展示了古人将时间精细化的哲学态度:真正的智慧不仅在于知道“什么是对的”,更在于知道“什么时候做对的”。升降之法“兼参用神衰旺,不可执一”,则体现了时势与个体(爻象旺衰)的交互作用**,与“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辩证思维相呼应。
吾闻天道一日一周,而黄道日不及天之一度。顺轮而前者谓之进神,逆轮而后者谓之退神。是以亥变子而前进,未变辰而退后。
(进神右顺行西,退神左逆行东。)
同行之化,则有进退;异行之变,则惟生克。是以申变未而为生,丑变卯而为死,岂以进退言哉?
(同行,五行同类论进退;不同类论生克。)
进神之法有三:一曰大进,二曰不进,三曰不能进。
盖动旺相而变日月,乘势得位,谓之大进;动日月而变空破,无阶无路,谓之不进;动破散而变日月,我位既失,何以得前,谓之不能进。
(如午月建甲戌日用官,得泽火革变天火同人,未变戌者是大进——未已旺相,戌乃日建,动相而变日也。
如卯月建庚申日用父,得雷火丰变泽火革,申变酉者是不进——申乃日辰,酉已月破,动日而变破也。
如申月建癸卯日用子,得水雷屯变水泽节,寅变卯者是不能进——寅已月破,卯虽日辰,动破而变日也。)
退神之法亦有三:一曰实退,二曰不退,三曰不及退。
盖动休囚而变休囚,是乃从流忘返,谓之实退;动日月而变空破,我德克备,谓之不退;动破散而变日月,溃败难收,咨嗟何及,安能退哉,谓之不及退。
(如午月建辛巳日用财,得兑之随,卯爻休囚,化寅又休囚,是休囚而变休囚,乃为实退。
如寅月建丙戌日用父,得乾之夬,戌乃日辰,物无可伤,虽化未空,亦不退也。
如申月建癸卯日用兄弟,得兑之丰,酉已冲散,物不能扶,虽变申为月建,亦不及退也。)
凡进以成得,退以败失。用神成败,吉凶分焉;元忌旺衰,灾祥见焉。化进有日昌之势,乃功名得志,身命荣昌,嫁娶财求,往而遂意;若忌神遇之,则忧方大尔。化退有道消之嫌,然灾祸渐弭,讼衰病退,寇贼无侵;若用神遇之,则未易得志也。
(用神元神欲其进,忌神仇神欲其退。)
故进而得日月生扶,其力愈盛;退而得日月制服,其气愈衰。盛衰以时,从舍以类,而吉凶尽矣。
(既审进退,兼参日月,而旺衰益见。)
进退章的核心是动爻变化的方向性分析。同类五行之间的变化(如同为金:申变酉、酉变申)才有进退可言;跨越五行类别的变化则直接论生克。进神三种情形(大进、不进、不能进)与退神三种情形(实退、不退、不及退)构成了一套区分实质变化与名义变化的完整分析框架。
进退理论揭示了一个深刻的观察:变化的实质效果取决于起点状态与终点状态的组合。大进的前提是“起点旺相+终点得日月之力”;不进是“起点有力但终点无效”;不能进是“起点已坏,终点再好也无力推进”。这在现代管理中的类比极为清晰:
进退章的深层哲学意蕴在于**“动”与“成”之间的非必然关系**。行动(爻动)不等于进展(化进),退缩(化退)不等于失败。中国哲学一贯强调“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真正的智慧在于审时度势地选择进退,而非一味求进。用神化进则吉、忌神化进则凶这一条,进一步揭示了“进”本身并不自带价值判断,凶吉完全取决于进的是什么。这打破了单纯的“进步观”,与当代对“盲目增长”的反思形成呼应。
易法之要,其在用爻。然当辨本无而有、本有而无之义,始为无惑。
(俗学但以用爻上卦为有、不上卦为无,岂能通微刻验?)
本无而有者,其法有三:
一、六爻无用而用神藏于伏爻,遇生扶于世动之下者,一也;
二、伏受空破,或遭制克,而察日月临用神之上者,二也;
三、日月飞伏总无,而互卦变爻之间,用神一逢生旺,三也。
(一为飞无而伏有,一为飞无而日月有,一为飞伏日月无而互变有。飞重于伏,伏重于日月,变重于互。)
本有而无者,其法亦三:
一、用虽上卦,正值月破,一也;
二、死绝无救,衰遇旬空,二也;
三、发动交伤,日月互克,三也。
(此皆用神受伤也,然当权其浅深轻重。)
自无而有者,来事喜之,去事畏之;自有而无者,退事宜之,进事恶之。
(专分用忌为好恶,各以类推得之。)
自无而有者:功名荣禄,意外遭逢;财利子嗣,晚年忽遇;而官非灾盗,亦起无端。自有而无者:反此推之。
凡推用神,虽遇动现独发,若不逢旺相及有制无救,均为无气之占,学者审之。
(本有而无、本无而有,皆非常占。盖人事之变、鬼神之不测两有之,非深思曲析,未易得趋避之正也。)
有无章提出的核心命题是**“用神是否存在”的判断不能停留在表面**。“本无而有”意味着看似没有,实际上以伏神、日月、互变等形式潜藏;“本有而无”意味着看似存在,实际上被月破、旬空、克伤等破坏而失去效力。这是一种穿透表象、追索实质的认知方法。
有无章的思维方法极具现代价值,本质上是一种**“存在性判断”的复查机制**:
这种“有无”的深层辨别,要求分析者穿透正式结构,看到实际力量。
有无之辨是东方哲学的经典命题。老子云“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强调“无”本身具有功能性。本章的有无论则将这一哲学命题操作化为具体的判断方法:“有”和“无”都不是恒定的存在状态,而是受时空条件调制的变化过程。“本无而有”与“本有而无”的循环转化,揭示了一种动态存在观——事物的有无不是静态的定义,而是各种力量较量后的暂时结果。
章爻有生旺墓绝,卦亦有之。卦之为用,反胜于爻,盖卦包爻外,大象既凶,而不及小吉也。
(此专言卦体之墓绝。)
卦莫凶于墓绝。或墓冲、绝破,或值空亡,则非真矣;或本卦临日月,亦非墓绝。如离变乾为墓绝,若午月午日或甲子旬,是伪非真;若逢日月填实其乾,则为凶象矣。又有墓而不绝、绝而不墓,均非真也。
(此辨墓绝真伪。如墓绝遇空破非真,日月填实则真。墓绝一缺非是。)
墓绝之用,唯国事、出师、身命、住基、疾病五者之忌也。国占岂曰灵长?师占我军或溃。身命疾病,主属而凶。守不利内,迁不利外也。
(卦化墓绝,诸占不宜,而五者尤凶。)
墓绝之外,空破当参。内卦空破,不利旧居;外卦空破,岂宜新宅?空谓之多虚,破谓之少气。国事出师,皆非宜也。
(空破稍轻于墓绝,唯疾病不忌。)
是以八卦之化惟五,五行之化乃十二。是故坎化坤为克,水则养生;震化坎为生,木则言败。此八卦五行之分者,类此推之。
(唯五,金木水火土也;十二,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也。)
墓绝章处理的是卦象层面的“极端不利状态”。当整卦化为墓绝之地,属于大范围、高等级的凶象——“大象既凶,而不及小吉”。然而与爻象墓绝一样,卦象墓绝也有真伪之辨:空破使墓绝成为“纸老虎”,日月填实则使其真实有力。核心思想是:大环境的恶化是否真实有效,取决于填实与空破的配合。
墓绝在卦层面的含义可类比为系统性危机。单爻墓绝是“局部故障”,整卦墓绝则是“系统瘫痪”。“大象既凶,不及小吉”的道理在于:当整体环境已经恶化到一定程度,即便局部还有积极因素,也难以扭转大局。这与现代风险管理中的“系统性风险”概念高度吻合。而“墓而不绝、绝而不墓均非真”则提示:危机信号必须完整清晰才能确认为真正的危机,单一特征不足以做出全盘否定。
墓绝是对“终局状态”的描述。在生旺墓绝的循环中,墓与绝代表着事物生命周期的最末端——分别对应“入墓沉寂”和“气数已尽”。但墓绝并非终点,而是新一轮循环的前奏——绝处逢生、墓后复起。本章“墓而不绝、绝而不墓均非真”的命题暗示:纯粹性的终局状态是罕见的,大多数时候我们面对的是灰色地带。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模糊的衰退信号,而是所有信号同时指向终局的那种确定性。
五行以旺相休囚死之分,复有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胎养之义;而八卦岂无旺相胎没死囚休废之用哉?然以月令言,毋以日时言。
(八卦旺相休废之法,诀云:立春归艮土,春分震木齐,立夏时当巽,夏至本寻离,立秋坤土主,秋分兑泽奇,立冬乾旺处,冬至坎方宜。当权八卦临八节,逐卦循环细细推。)
阳之生也,气有十二;阴之生也,亦气有十二。阳之候三十有六,阴之候亦三十有六,是以岁有七十二候。
(阳生候十二气:冬至、小寒、大寒、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阴生候十二气: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一气三候,阴阳各三十六,合得七十二候为岁。)
冬至坎旺而艮相,春分震旺而巽相,夏至离旺而坤相,秋分兑旺而乾相。卦旺三气,亦有一候之余旺;支司六候,亦有一候之先司。
(如立春艮旺,至春分后艮尚旺五日,未即废也。支神主一月之权,如巳司六候,而未及巳五日,其巳已得气,盖余寒兆暑之义。)
夫一阴一阳,生子午之半者,南极北极之道,穷而复返也。
(日行南极,冬至而还北;日行北极,夏至而还南。还北则日轮之行舒而日加长,还南则日轮之行疾而日渐短。惟二分日行赤道,乃得其中。故以冬至方旺于坎,夏至方旺于离。盖震兑得东西之经,坎离得穷返之理,自然之妙也。)
故冬至始起于坎,而旺相胎没死囚休废,终止乎乾。则坎艮旺相三气,谓旬空而弗空也;震巽胎没三气,谓囚而不囚也。
(如冬至后坎旺艮相,丑建甲寅旬筮坎,则过旬弗空。又如丑建得震巽,则言胎没之卦,而弗为克我者囚也。)
盖旺相胎没,或当日之冲而不云冲;死囚休废,或当日之建而不云建。此卦候不与爻神同也,然其所用独以邦畿、住宅为先要焉。
(若震值旺,遇酉日而不为日破,仍论其旺相;坎值死,遇子日而不为日建,仍论其死囚。以卦候司四十五日,所概远也。)
卦候章建立了八卦层面的时间旺衰体系,与爻神五行旺衰并行但独立。其核心思想是:八卦各有所主节令,在当令季节中获得超越日常生克规则的“特权”——旺相之卦,日冲不为破;死囚之卦,日建不为扶。这是因为卦候的周期尺度(四十五日)远大于爻神的日时尺度。
卦候体系本质上是一套宏观时间窗口模型。在传统命理中,爻神旺衰看的是日月(以日为主),时效短、变化快;卦候看的是月令节气的四十五日周期,时效长、稳定性高。这一区别类似于现代金融分析中日线波动与季度趋势两个层级的差异。卦候“旺相三气,旬空而弗空”意味着:当整体处于上升周期时,短期的利空因素不会产生致命影响。
卦候章展示了一种多尺度时间观:同一事物在不同时间尺度上呈现不同的旺衰状态。节气尺度上的“旺”可以超越日辰尺度上的“破”;反之亦然。七十二候的精确划分(每五日为一候)体现了古人对自然界细微变化的极致观察。这一体系的哲学根基在于“穷而复返”——阴阳二气在子午(冬至夏至)达到极点后必然折返,如同太阳在南北回归线之间的往返运行。这不仅是天文学规律,更是一种关于周期性与回归性的宇宙观。
天干曰五运,地支曰六气,是以能成四时而造万物。五运施之,六气成之。运,施未形;气,分有迹。是以浑天甲子,配财官父兄子于地支,而不及天干。
(干以气化,支以形化。卜重地支,亦有参用天干者。)
然则天干无所用乎?圣人纳甲,支干同纳。干以干取,支以支求。卦无用爻,而遇动象上之天干,与日月之天干,亦合化而为用。但化用而逢日月动变生扶则有,克破则无。
(如辛卯年丙申月丙子日,占子存亡,得风地观变泽地萃,以为子孙不现,乃应凶象;而不知丙辛化水,后及亥月甲辰日,乃申子辰会成水局,亥月值于所变之亥,子孙反得平安而归,则五化之验如此。)
化用之吉:求名求利,意外可成;捕逃不获而自见;索负失望而复全。避患化官,恐遭不测之殃;虑讼化鬼,倘犯无端之惊。此其象也。
(干化吉凶,俱当得之意外。)
五化之法,亦有由来。五虫之变化者,莫变化于龙,故经云逢龙则化也。五遁甲子:甲己化戊而成土,乙庚化庚而成金,丙辛化壬而成水,丁壬化甲而成木,戊癸化丙而成火。龙阳物,五化皆阳也。故天干以运化成物,地支以气变应事,干支岂可失一哉?
(逢辰则化。如甲己遁丙寅,戊辰乃龙,因化土也。乙庚遁戊寅,庚辰乃龙。后仿此。)
**一动为法,再动次之;日干为法,月干次之。**六气用常,五运用特。
(特,独发也。独发与日干化合为要,然必因飞伏无用爻而后求此法也。两动,偶一用之,不可恃也。)
干化章是《易冒》卷二中最具特色的章节之一,讨论了天干五合在占卜中的特殊运用。五行运化(天干五合)被视为一种“隐藏变量”——当卦中、伏中、变中均无用神时,天干之间的化合可能提供额外的“用神来源”。其核心思想是:地支覆盖不了的领域,天干可以补充。
天干化合的本质是一种变量组合效应。天干在常规占卜中不作为六亲配属(那是地支的工作),但在特定条件下——动爻天干与日月天干相遇而产生化合——会生成一个新的“化合体”,这个化合体可以充当用神。现代科学中有一个类似概念叫涌现(Emergence)——两个或多个独立元素交互后产生的全新属性,这种属性无法从单一元素的行为中预测。天干化合也是如此:单独看天干似乎无用,但特定组合产生了“化用”。
干化章触及了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整体大于部分之和。天干单独存在时不参与六亲系统,但通过“逢龙则化”的触发条件(辰龙作为催化剂),两个天干可以化合产生全新的五行属性。这与现代系统论中的“协同效应”概念相通。更为深远的是,“五虫之变化者,莫变化于龙”这句话将龙的意象引入了化合机制——龙在中国文化中本身就是变化的最高象征,从蛇身鱼鳞到鹿角鹰爪,龙是万千变化的总和。天干合化需要“辰龙”作为触发点,正暗示了真正的变化需要超越常轨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