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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 9 章
温病条辩
汗,是人體陽氣(溫煦、推動的功能)與陰精(津液、精血等滋養物質)共同蒸化而成的產物。《內經》說:人的汗,可以用天地之雨來比喻。汗的生成,以陽氣為動力,以陰精為材料。
如果陰精有餘而陽氣不足,汗就不能正常排出;汗出不來,病情危重。如果陽氣有餘而陰精不足,汗往往容易自行外出;此時如果再強發汗,就會導致痙(筋脈拘急抽搐),痙也屬危候。有時用薰蒸、灼熱之法仍不出汗,同樣危險。
有一種情況:陰精有餘、陽氣不足,又受到寒邪肅殺之氣束縛,汗不能自出,這時必須用辛溫味薄急走的藥物來推動陽氣,張仲景治療傷寒就是這種思路。整部《傷寒論》,始終以救陽氣為主。
另一種情況:陽氣有餘、陰精不足,又受到溫熱升發之氣灼傷,汗自行外泄,或汗不出,這時必須用辛涼之品止住不該出的汗,用甘涼甘潤之品培養陰精作為汗源,為正常出汗創造條件。本書治療溫病,始終以救陰精為主。
這就是傷寒不可不發汗、溫病斷不可發汗的大致區別。唐宋以來,很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於是各自寫傷寒書,卻使溫病患者遭受禍害。可嘆啊!這是自然規律的問題,還是人為的失誤呢?
汗是陽氣與陰精合化的產物。傷寒重在寒邪束表、陽氣被遏,所以治法以辛溫助陽發汗;溫病重在熱邪傷陰、陰精不足,所以治法以辛涼、甘寒救陰。同是「汗」,病機不同,處理方向截然相反。
古人把出汗看成陽氣與津液協調的結果,這與現代醫學中體溫調節、汗腺分泌、體液平衡有一定相通之處。溫病過汗會加重脫水、電解質紊亂,確有臨床價值。但「不出則死」「再發則痙」等說法,應從古代急重症觀察角度理解,不可機械套用。
平常運動、泡浴、蒸桑拿出汗要適度,避免大汗淋漓而傷津耗氣。發熱或熱病恢復期,尤其不要盲目「捂汗」,應補充水分、清淡飲食。 🌊
有人問:天有六氣——風、寒、暑、濕、燥、火,經文對風、寒、暑、濕都列了病證條文,為什麼沒有單獨提出燥和火?難道燥火不致病嗎?
有人說:《素問》講春傷於風、夏傷於暑、秋傷於濕、冬傷於寒,是因為四氣在四時各有專令,所以各有專病;燥火沒有專令,所以不單獨成病,而是寄於百病之中。就像土沒有固定正位,而寄旺於四季辰、戌、丑、未之末。不提燥火,是因為沒有單獨的燥火病。
吳鞠通認為這種說法牽強臆斷,不可信。原因是信經太過,反而穿鑿。實際上:春風、夏火、長夏濕土、秋燥、冬寒,這才是五行分布於四時。《內經》說「先夏至為病溫」,就是火氣為病;「夏傷於暑」指長夏中央土;「秋傷於濕」指初秋濕土之氣未盡;至正秋傷燥,大概是年代久遠、文字脫簡所致。喻嘉言補充秋燥是對的,但不該硬改經文。把「土寄旺四時」與「燥火」相比,非常錯誤。寄旺四時的是濕土,而不是燥火。
吳鞠通強調六氣應與四時五行對應完整,不能因經文缺漏就認為燥火不致病。提示讀經典要結合臨床實際,不可死守字句,也不可隨意改經。
五運六氣是古代氣象、曆法與疾病關係的學說,有一定歷史觀察基礎,但不宜機械推算。吳鞠通對經文脫簡的懷疑,體現了文獻考據意識。
四季氣候變化確實會影響人體狀態,初秋可能仍夾濕,深秋則偏燥。應隨季節轉換調整作息和飲食,不必迷信某一種固定養生法。 🍂
張仲景《傷寒論》確實是醫學的金科玉律,但注釋極難。因為年代久遠,中間有脫簡,又有後人妄增,不可能讓仲景復活來問清哪些條文在前、哪些在後、哪裡少了、哪裡是偽增。只能存疑待考,選擇可信的遵從,對不可信的加以考證。
早期注家如林億、成無己,大多隨文順釋,不能透徹發揮精義,但開創不易,仍有功勞。明代方中行先生(方有執)苦心探求,追本溯源,雖不能處處合拍,但大體已具備。喻嘉言作《尚論篇》,補其缺略,發揮方氏未發之義,可算仲景功臣;但他不應極力詆毀方氏。林北海先生刻方氏《前條辨》,附刻《尚論篇》,逐條批評喻氏剽竊,評判清楚。喻氏之後,高氏注《尚論發明》,也有心得可取,但大體暗襲方氏,明處尊喻,又力詆喻氏。劉覺庵又起來證高氏,就如林北海證喻氏一樣。
其他如鄭氏、程氏《後條辨》,價值不大。舒馳遠《集注》以喻氏為主,兼引程氏,甚至不知有方氏《前條辨》,把喻氏竊方氏之論當作喻氏原創。沈目南、張隱庵、程雲來的集注可讀。柯韻伯著《來蘇集》聰明善辯,有可取處,但其自序攻擊方、喻大青龍證注釋大錯,措辭刻薄。吳鞠通舉柯注「風分陰陽」之說,指出其自相矛盾:既言陽風、陰風,又違反《內經》「風淫於內,治以辛涼」的正法;既說陰風凜冽,又說熱淫於內,邏輯混亂。
方有執立「風傷衛、寒傷營、風寒兩傷營衛」之說,雖未必完全等於仲景本意,但使後學條理清晰,功不可沒。喻、高、柯三家補偏救弊,有真知灼見,但不應自立門戶、掩蓋前人長處。後學者應以明道濟世為要,不要爭名競勝。
此篇是學術史評述。吳鞠通既尊經典,又反對盲從;既承認注家貢獻,也批評門戶之見和剽竊之風。核心是「闕疑存真、兼容並包、以臨床為本」。
中醫經典文獻的版本、注家、師承非常複雜。現代研究也應重視文獻考據和學術批評,避免以個人好惡抹殺前人貢獻。
學習任何傳統知識,都要有批判性思維:尊重經典但不迷信字句,借鑑他人但不盲從門派。 🧠
《內經》說:風為百病之長。又說:風善行而數變。為什麼風是百病之長?
冬至後四十五日,夜半少陽之氣生,到立春前十五日交大寒節,厥陰風木行令,疏泄一年的陽氣,以化生萬物。所以風本不是害人之物。人如果腠理緻密、精氣充足,怎麼會因風生病?反之,正氣不足,病就起來了。
風的性質和表現不同:春風自下而上,夏風橫行空中,秋風自上而下,冬風刮地而行。方位有正有隅,與四時八節相應。立春風起東北方,叫條風;若從不當令的方位來,叫衝風,又稱虛邪賊風。
風還常兼夾其他氣:春初兼寒水之氣;春末兼火熱之氣;夏初木氣未盡而火漸生;長夏挾暑、濕、木氣;初秋挾濕氣;季秋兼寒水;初冬兼燥金;正冬寒水主令;季冬又預報春風。五運六氣的變化,也多藉風來傳遞,所以說風是六氣之帥、諸病之領袖,故為百病之長。
風數變,如夏日早晨南風,少時轉西、轉北、轉東,天氣也隨之由晴熱轉為雨寒。四時風都帶涼氣,因為木以水為母;轉化轉熱,因為木生火。
前人治風,往往守著桂枝湯為祖方,或只用羌活、防風、柴胡、葛根等辛溫藥,這是沒有體察風的兼夾變化和《內經》精義。桂枝湯在傷寒書裡治的是「風兼寒」,屬於變法治風;若風不兼寒,則應按《內經》「風淫於內,治以辛涼,佐以苦甘」的正法。為什麼辛涼為正?風屬木,辛涼屬金,金能制木。風轉化轉熱,辛涼苦甘能化涼氣。
風為外感之首,但風很少單獨為病,多兼寒、熱、濕、燥、暑等。治風不能不分兼夾,一味辛溫發汗。風兼寒可用辛溫,風兼熱則須辛涼,這是辨風之「體用」的核心。
古人把「風」作為環境氣候因素的總稱,包含溫度、濕度、氣流變化等。現代醫學中的呼吸道感染、過敏等雖不用「風」解釋,但避風、保暖確能減少部分外感誘因。
季節交替、汗出後、睡眠時注意避風,尤其不要直吹冷風。春季多風,更應顧護口鼻和頸項。💨
儒家書分經、子、史、集,醫書也可以這樣分。《靈樞》《素問》《神農本草經》《難經》《傷寒論》《金匱玉函經》是醫門之經;各家注論、醫案、本草、方書等,屬於子、史、集。經書精純,子史集龐雜,這是常理。
學醫必須尊經,否則沒有根柢,可能流入異端。但尊經過度,死在字句之下,也是賢者之過。《孟子》說「盡信書,不如無書」。
不肖之人不知有經,只是各承家傳技藝,因循守舊,看病時只靠口舌應付,稍一接觸病人就開方處藥,漢時已是如此,更不必說後世。這也是醫道常不明、常不行的原因。
經典是源頭,但必須活學活用。既不廢經,也不死於經。臨床不能靠口舌應付,必須認真辨證。
這反映了傳統醫學教育的通病:要麼輕視經典,要麼教條崇古。現代中醫教育同樣需要平衡經典與臨床、繼承與創新。
閱讀健康知識時,不要只看片段偏方,要回歸可靠知識體系,同時理性判斷。📖
本書第一方用桂枝湯,是因為初春餘寒未消,雖稱風溫,但其氣屬少陽,少陽緊接厥陰,厥陰根於寒水,所以初起惡寒之證還多,因而用桂枝湯起首,就像作文章承接上文來脈。
但本書真正的治法開端,實際始於銀翹散。
吳鞠通自按:六氣分布於四時是常理,但診病要知道夏天也會有寒病,冬天也會有溫病,次年春夏還可能有上年伏暑,錯綜變化,全靠辨證準確。凡例中說:除傷寒遵循仲景法外,四時雜感應清晰辨別。後世學者臨證時,若確定是傷寒,無論何時仍用仲景法;若確定是六氣中非傷寒的溫熱病,則從本書中求治。上焦篇對傷寒、溫病、暑病的疑似辨析最詳細。
溫病學雖與傷寒學不同,但初春餘寒時可暫用桂枝湯作為過渡;其核心治法是銀翹散的辛涼解表。最忌按季節機械判斷病性。
現代外感病診療同樣不能只看季節,必須根據發熱、惡寒、口渴、咽痛等表現判斷寒熱屬性。銀翹散作為辛涼解表代表,至今仍在臨床研究中使用。
換季時外感多發,不要因為「春天」或「冬天」就自行判斷風寒風熱,更不要隨意發汗。🏥
前人因為過度信經,把六氣混在《傷寒論》中,治溫熱也全用辛溫,即使明白人覺得不對,也未能另立規範。吳鞠通哀嘆醫道不明,於是不自量力寫這本書,並非爭名,也無求勝前賢的私心。
書中採錄內容較簡略,如暑證中的大順散、冷香飲子、漿水散等都沒有收錄。一方面前人已有,不必重複;一方面篇幅太多,讀者會畏難。所以本書只是粗略建立三焦六淫辨治的大概框架,希望後賢進一步擴充。
作者自陳寫作定位:不是窮盡一切,而是搭建三焦辨證框架。學問貴在方向正確,不必面面俱到。
醫學理論體系往往由後人不斷完善。吳鞠通的自我認知清晰,也提醒我們讀經典時了解時代背景和著作局限。
學習健康知識不必貪多求全,先建立基本框架,再結合實踐逐步深化。🌿
世人常說的寒疫,症狀是:惡寒重、高熱、頭痛、骨節煩疼,雖然發熱但不很渴。流行時同一里巷的人病症相似,像被役使一樣。不像溫病頭痛骨痛較輕而口渴明顯,所以稱寒疫。
如果六氣中寒水司天或在泉,或五運寒水太過之年,或客氣為寒水,不論四時,都可能出現這類病。未化熱而惡寒時,可用辛溫解肌;已化熱如同風溫時,則用辛涼清熱。道理並無二致。
寒疫與溫病都屬外感時行病,但初起寒熱表現不同,治法也應隨「是否化熱」而變。重點仍是辨證。
古代「寒疫」「溫病」可對應現代某些流行性外感病。無論何種病原,治療都應依據臨床表現分期處理,不能一概用寒涼或辛溫。
流感等時行病期間,若身邊多人出現類似症狀,應注意休息、隔離和就醫,不要自行判斷寒熱。🦠
疾病本有固定名稱,但近世出現一些古無今有的偽病名,多因民間不識本名而偽造,結果亂治誤人。
例如古代「滯下」「腸澼」指便下膿血,如今反叫痢疾。「利」是滑利,「滯」是瘀澀不通,意思相反,但治法尚無大錯。
更嚴重的是婦人陰挺、陰蝕、陰癢、陰菌等病,古書已有記載,多因肝經鬱結、濕熱下注而成。近日北方人稱為某種怪名,古文字中並無此名,更無此病。民間治法用針刺、鉤割、刀割,十割九死。前陰是腎經、肝經盤結之處,衝任督三脈由此分走前後,豈可亂用刀鉤?甚至對肝鬱脅痛、經閉寒熱等證,也用大針刺之。對男孩痔瘡、疝、瘕、疳疾等,也歸於偽名而針割,更加可惡。
又如暑月中惡腹痛,似霍亂而不能吐瀉,煩悶欲死,屬陰凝痞證,用苦辛芳香熱藥可癒,若成霍亂則較輕。如今稱為痧證,又有絞腸痧、烏痧等名,方書中也出現這些名目。民間用銅錢刮關節,使氣血一合一開,陽氣行則通,痞開痛減而癒。但癒後十二時辰不能飲水,否則陰氣凝滯,邪氣留絡,遇寒或惱怒可復發,發則又刮痧。
刮痧雖屬通陽之法,能臨時救急,但禁水難執行,易留邪。更糟的是有人用刮痧法治溫病。溫病是陽邪,刮痧通陽太急,陰液很快消亡,即使後來醫治,也百無一生。有因痙而死、癢不可忍而死者。
吳鞠通嘆息:名不正,必害於事。學者不可不細察。
病名必須規範,診斷必須準確。偽病名會導致錯誤治療,尤其不可把局部、表面症狀當成獨立病種,也不可把溫病誤用通陽刮痧等法。
這一篇有很強的批判性。古代民間療法如刮痧,在特定情況下可能緩解某些症狀,但不能替代診斷,更不能亂用於高熱、溫病等。吳鞠通已清楚地指出其風險和危害。
不要輕信民間偽病名或「刀割、針刺」等危險操作,身體異常應到正規醫療機構就診。⚠️
四時溫病多類似傷寒。傷寒起於足太陽,而本書說溫病起於手太陰,為什麼手太陰也主外感?手太陰的證候又為什麼與足太陽相似?
手足有上下之分,陰陽有正反之義,不可混同。《素問·平人氣象論》說「臟真高於肺,以行營衛陰陽」。肺位最高,主一身之氣,能行營衛。外感初起,一般由衛分到營分,由陽分到陰分。足太陽經像大門,由外統內,主营衛陰陽;手太陰肺為華蓋,像天,從上統下,也由外包內,也主营衛陰陽。所以大體相同。
但細節仍有差異:太陽之竅主出,太陰之竅兼主出入;太陽之竅開於下,太陰之竅開於上。學習時要在同中求異、異中驗同。
溫病初起多從肺衛開始,與傷寒初起太陽表證相似,但病位上下不同、感邪性質不同。吳鞠通以「手太陰」立溫病初起病所,為辛涼宣肺法提供理論依據。
呼吸道傳染病的早期表現如咽痛、咳嗽、發熱,與肺衛症狀吻合。古代已認識到溫病多從口鼻、肺衛而入,這與現代呼吸道感染的認識方向一致。
呼吸道疾病流行時,注意口鼻衛生、戴口罩、保持空氣流通,顧護肺臟。😷
前三焦篇所論燥氣,多講化熱傷津之證,治以辛甘微涼,尚未談及燥的寒化。燥氣寒化,其實是燥的正性。《素問》說「陽明所至為清勁」,就是寒燥清冷。《素問》又說「燥急而澤」,因土為金母、水為金子,燥極可待津液來復。
本書多把寒燥放在寒濕、伏暑門中,如腹痛嘔吐之類。《素問》說「燥淫所勝,民病善嘔,心脅痛不能轉側」,就是此意。治以苦溫,這是《內經》治燥的正法。
前人有的說六氣中只有燥不致病,認為燥統於寒,近於寒,所以誤把燥病當寒病。其實六氣中只有燥主殺,怎麼會不病?細讀《素問》自然明白。
秋日濕聚於內,新涼燥氣加於外,燥濕兼至,最易混淆。粗工治病,濕證未消,燥證又起,就是這種現象。必須先把暑、濕、燥分開,再辨寒熱,才能準確。
燥不只有「乾燥傷津」的熱化一面,還有「清勁寒燥」的寒化一面。秋燥常與濕邪兼夾,辨治要點是分清寒熱與燥濕。
秋季氣候轉涼、乾燥,呼吸道和皮膚容易出現乾燥症狀,但也有因涼燥而表現為怕冷、無汗、乾咳者。古人分涼燥、溫燥,至今仍有臨床指導意義。
秋季應注意保濕,但也要避免過食寒涼。燥與濕可能並存,日常飲食宜平和滋潤,不必一味大量喝水或吃生冷。🍐
天以風、寒、暑、濕、燥、火六氣化生萬物,變化無窮。人感受外邪而生病的機理也由此而來。近人只知六氣太過稱六淫,但《內經》也沒有窮盡六氣的複雜變化。
六氣傷人,不可能界限清楚、毫無兼夾。以六乘六,就有三十六種基本病。天地大數,始於一而成於三,如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黃鐘律數齊備。六氣為病,再以三十六乘三十六,得一千二百九十六條,才窮盡外感之數。這還沒有算內傷。若兼內傷,則無窮無盡。近人凡見外感就用一個柴葛解肌湯,難道不荒謬嗎?
外感病因複雜,常有兼夾,不能以一方通治。吳鞠通用數理說明病種繁多,雖然數字推演有哲學色彩,但核心是反對機械套方。
「三十六乘三十六」的數理模型含有古代象數思維,不能作為科學流行病學數據。但其強調外感病複雜性、個體差異性,與現代精準辨證理念相通。
感冒、流感等外感不能都當作同一種病處理,應重視個體差異和病因特點。感到不適時不要自行照搬網上的「通用方」。💊
治外感病要像將軍打仗:兵貴神速,隨機應變,祛邪務盡,善後要細。早一天平定,病人就少受一天傷害。
治內傷病要像宰相治國:坐鎮從容,靜觀其變,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功德,卻能讓病人走向長壽。
治上焦病要像羽毛一樣輕:不用輕清上浮之品,就不能上達病所。治中焦病要像秤一樣平:不用平和調中的方法,就不能安定中焦。治下焦病要像秤砣一樣重:不用沉重下行的藥物,就不能沉入下焦。
這是治則的高度概括:外感急,要速決;內傷緩,要緩調。上焦如羽、中焦如衡、下焦如權,強調病位不同,用藥輕、平、重有別。
類似現代醫學「急則治標、緩則治本」的思路,也體現精準定位和劑量層次。上焦病不可濫用重濁藥,下焦病不可只用輕淺藥,至今仍是中醫處方原則。
急性問題要早處理,不能拖延;慢性問題要耐心調養,不能急於求成。⚖️
唐宋以來,治溫熱病的人,初起用辛溫發汗,見病未減輕,就大量使用苦寒藥,如黃芩、黃連、知母、黃柏,愈服愈燥。劉河間也有此弊。苦味先入心,苦能化燥,燥氣化火,反而出現牙齒板硬發黑、舌短黑、唇裂黑等「火極似水」之象。
吳又可批評苦寒是對的,但他不懂苦寒化燥之理,只說黃連守而不走、大黃走而不守。其實黃連不可輕用,大黃同屬苦寒,攻下之力比黃連強百倍,難道反而能輕用嗎?
吳鞠通說自己用普濟消毒飲治溫病初起,必去掉芩、連,怕它引邪入裡、犯中下焦。在必須使用芩、連的方子裡,必用大量甘寒藥監制,只求清熱養陰,不使化燥。如果陽氣亢盛不寐、火腑不通等證,在酒客便溏頻數者,才可重用。濕溫門中不但不忌芩、連,反而要依靠它,因為濕溫正需要苦寒燥濕。所以說「用藥當而通神」,醫生對藥物不應有好惡,只在得當。
苦寒藥並不等於清熱聖藥。溫病初起,苦寒化燥會傷陰助火;濕溫則可用苦寒燥濕。關鍵是藥性與病機是否相合。
現代藥理研究顯示黃連等含生物鹼,有抗菌等作用,但同時可能刺激胃腸、影響消化。古人從性味角度觀察到「苦寒化燥」,提示不可長期濫用清熱藥。
不要長期自行服用黃連、黃柏等苦寒類中藥或超量飲用涼茶,以免損傷脾胃和津液。🍵
仲景說「腰以上腫當發汗,腰以下腫當利小便」,是針對濕邪所致的風水、皮水。又說無水虛腫當發汗,指陽氣閉結而陰不虛者。
如果溫熱病大傷陰氣之後,陰精虧損累及陽氣,恢復期陽氣暴復而陰液仍虧,這時怎麼能再發汗、利小便呢?吳又可說,血是氣的依歸,氣先血而生,失去依歸,所以暫時浮腫,只需靜養、節制飲食即可自癒。
吳鞠通說,世人一見浮腫就用淡滲利小便,難道不怕津液消亡導致三消、肺癰、肺痿、陰虛勞損嗎?他治此證都用復脈湯加重甘草,只補不足之陰以配合已復之陽,浮腫自消。暑溫、濕溫不在此例。
溫病恢復期浮腫,可能是陰液虧虛、陽氣暫復,屬於虛證,不能誤當水濕實證而發汗、利尿。應養陰靜養。
熱病恢復期水腫可能涉及低蛋白、電解質紊亂、毛細血管通透性改變等,單純利尿可能加重內環境紊亂。古人強調補養陰液,與現代支持治療理念有相通之處。
高熱或大病初癒後,如出現輕度浮腫、乏力、口乾,不要自行用利尿藥,應保證休息、營養和水分,並諮詢醫生。🛌
人的血如同天地之水,在卦象為坎。善於治水的人,不單純治水,而是治氣。坎卦上下是陰爻,像水;中間陽爻,像氣。這陽氣源出於乾卦中間一陽。
善治血的人,不只看有形的血,而重視無形的氣。陽能統陰,陰不能統陽;氣能生血,血不能生氣。
具體治法上:上焦之血,責任在肺氣或心氣;中焦之血,責任在胃氣或脾氣;下焦之血,責任在肝氣、腎氣及奇經八脈之氣。治水和治血有時用「通」法,如開分支河道;有時用「塞」法,如加高堤防。但這些只是已病之後的治標,不是未病之前的固本。
治血不能只補血,而要調氣。氣能生血、行血、攝血。上中下三焦出血或血病,應分別從相應臟腑之氣論治。
現代醫學也強調貧血、出血等不能只輸血或補鐵,要找原因:如營養不良、造血功能、凝血功能、血管因素等。中醫「氣能生血」可理解為全身功能狀態對血液的影響。
避免長期過度勞累、熬夜耗氣,適當運動、規律飲食,有助於氣血調和。💪
人身有九竅:上竅七,下竅二。上竅屬陽,下竅屬陰。其中陰陽奇偶的對應關係,《內經》沒有詳說,吳鞠通補充討論。
上竅以陽為主,但耳、目、鼻、口各有陰陽:耳聽無形之聲,為陽中之至陽;目視有形之色,為陽中之陰;鼻嗅無形之氣,為陰中之陽;口食有形五味,為陰中之陰。外形有縱有橫、有單有雙。表面看是七竅,實際暗含八數,因為陰陽生數、成數不同。
下竅中,前陰主生化,為陰中之陽,外一竅內實二竅;後陰主排濁,為陰中之至陰,內外皆一。表面看是二竅,暗含三數。
吳鞠通用陰陽奇偶、生數成數說明九竅的構造與功能,認為其中妙諦在於「互」字,即陰陽互根互用。
用陰陽象數解釋官竅的形態與功能,體現了古代「人身小宇宙」的思維。核心不是解剖學,而是強調官竅開合與陽氣運行相關。
這是一篇象數哲學推演,沒有現代解剖生理學依據。其價值在於啟發古人從整體、功能角度看待官竅,而不應作為科學認識人體結構的依據。
耳目口鼻等官竅需要適度使用,避免久視、久聽、久言、久食偏嗜,保持開合有度。👀👂
《內經》論頭足腹背、經絡臟腑已經很詳細,但沒有總論人體形體的大綱。吳鞠通補論:人體頂天立地,端直而長,不偏不倚,這是木之象。在天為元,在五常為仁。天把仁賦予人,所以人的形體直立,這是鱗介羽毛類動物所不具備的。
孔子說「人之生也直」,程子說「生理本直」,都是講人應行正直之道。人體沒有鱗、甲、毛、羽,屬於「倮蟲」,倮屬土,土主信。因此人受天之仁、地之信,具備精神、魂魄、心意志等,以行孝悌忠信。孟子說「萬物皆備於我」,又說「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孝經》說「天地之道,人為貴」。
所以醫生必須了解人的形體,才能治病。
此篇將人體直立、無毛羽等特徵與儒家五常、天地之德聯繫起來,強調人是形神合一的整體,醫者應有「人貴」之念。
形體直立確實與人類進化有關,但「木象」「仁」「信」等屬古代道德哲學,不能作為醫學事實。其合理內核在於:醫學應以整體的人為中心,而非只看局部疾病。
保持端直體態,注意坐立行走姿勢,同時涵養情志,形神共養,是傳統養生的重要方面。🧘
本內容基於中醫經典古籍,僅供傳統文化學習與研讀,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用藥或治療建議;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