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第 2 / 33 章
庄子
整体意译
南郭子綦靠着几案坐着,仰头向天缓缓吐气,神情恍惚,好像灵魂离开了身体。他的弟子颜成子游站在跟前侍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形体固然可以使它像枯木一样,心灵固然可以使它像死灰一样吗?今天靠几而坐的人,和往日靠几而坐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呀?”
子綦说:“偃,你问得好啊!如今我做到了‘吾丧我’——我丧失了小我、私我,你知道吗?你听说过‘人籁’(人吹箫管发出的声音)却没有听说过‘地籁’(大地发出的声音),你听说过‘地籁’却没有听说过‘天籁’(天道自然之声)啊!”
子游说:“请问其中的道理。”
子綦说:“大地吐出的气息,名字叫风。这风不发作则已,一发作则万种孔窍都怒吼起来。你难道没有听过那悠长的风声吗?山林中高低错落的树木,百围粗的大树上的孔窍,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巴,有的像耳朵,有的像梁上的方孔,有的像杯圈,有的像舂臼,有的像深池,有的像浅洼。发出的声音有激越的、有尖啸的、有叱咤的、有吸纳的、有叫喊的、有嚎哭的、有深沉的、有哀切的,前面的窍孔唱着,后面的窍孔跟着和。小风则小的应和,大风则大的应和,烈风过后,万窍都归于空寂。你难道没有见过那些树枝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样子吗?”
子游说:“地籁是万种孔窍发出的声音,人籁是竹管乐器发出的声音,请问天籁是什么?”
子綦说:“风吹过万种不同的孔窍,使它们各自发出各自的声音。这些声音都是孔窍自身形状所决定的,使它们怒吼的,又是谁呢?”
大智慧的人从容闲适,小聪明的人斤斤计较。大言气势凌人,小言喋喋不休。人睡觉时精神交错,醒来后形体舒展。与外界接触便纠缠不清,整天勾心斗角。有的人慢条斯理,有的人深藏不露,有的人心思缜密。小的恐惧让人惴惴不安,大的恐惧让人失魂落魄。他们的言语发出时像射箭一样快,这就是在说是非;他们的言语停留时像盟誓一样,这就是在等取胜的机会;他们的精神衰败如秋冬,这是说他们一天天消损;他们沉溺在自己的所作所为中,无法回头;他们的心灵闭塞如被封印,这是说他们已经老朽了;那接近死亡的心,再也无法恢复生机了。喜怒哀乐,忧虑叹息,反复无常,轻浮放纵,做作张狂——就像音乐从虚空里发出,菌类从湿气中长出。日夜交替出现在眼前,却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萌生的。算了,算了!早晚能体悟到这一切的根源,那才是生命的真谛啊!
没有“彼”就没有“我”,没有“我”也就无法感知“彼”。这个道理已经接近了,但还是不知道是谁在主宰这一切。好像有一个“真宰”(真正的主宰,即道),但就是看不到它的踪迹。它可以通过行为验证,却看不见它的形体,它有真实的作用却没有可见的形态。身体有百骸、九窍、六脏,都完备地存在着,我和哪一个更亲近呢?你对它们都同样喜爱吗?还是有偏私呢?如果都当作臣妾来使唤,臣妾之间能够互相治理吗?还是它们轮流做君臣呢?其实是有“真君”(真正的主宰)存在的!无论你是否能求得它的实情,对它的真实存在都没有增损。人一旦禀受了这个形体,就一直活着等待耗尽。与外物相互摩擦、相互消耗,生命奔驰如飞却无法停止,不也很可悲吗!终身忙碌却看不到成就,疲惫困顿却不知归宿,能不悲哀吗!人们说这样活着不死,又有什么益处呢!形体变化了,心也跟着变化,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悲哀吗?人生在世,本来就是这么糊涂吗?还是只有我糊涂,别人也有不糊涂的呢?
如果各人按照自己的“成心”(先入为主的偏见)作为判断标准,谁没有自己的标准呢?何必一定要懂得变化道理的人才算有标准呢?愚人也有啊!心中没有成形之前就有是非判断,就好比说今天要去越国而昨天已经到了。这是把没有当作有。把没有当作有,即使神禹再世也不能理解,我又能怎样呢!
说话不像风吹那样自然发出,说话的人有他要表达的内容。但他所说的内容本身并不确定。他到底说了什么呢?还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呢?他认为自己的言论不同于雏鸟的叫声,但真的有区别吗?还是没有区别呢?“道”为什么被遮蔽而有了真伪之分?言论为什么被遮蔽而有了是非之辩?“道”到哪里去了而不存在呢?言论在哪里存在却不被认可呢?“道”被小的成就所遮蔽,言论被华丽的辞藻所掩盖。所以才有了儒家和墨家的是非之争,各自肯定对方所否定的,否定对方所肯定的。要想肯定对方所否定的而否定对方所肯定的,不如用“以明”(以空明的心境观照事物本身)。
万物没有不是“彼”的,也没有不是“此”的。从“彼”的角度看就看不到“此”,从“此”的角度看就知道了。所以说:“彼”产生于“此”,“此”也依赖于“彼”。这就是“彼”与“此”同时产生的道理。虽然如此,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以说对就方可以说不对,方可以说不对就方可以说对;因为“是”所以有“非”,因为“非”所以有“是”。因此圣人不走这条路,而是观照于天道自然,也就是因任自然的道理。“此”也是“彼”,“彼”也是“此”。“彼”有它的是非,“此”也有它的是非。果真有“彼”和“此”的区分吗?果真没有“彼”和“此”的区分吗?“彼”和“此”不再对立,就叫作“道枢”(道的枢纽)。枢纽处在圆环的中央,可以应对无穷的变化。“是”的变化是无穷的,“非”的变化也是无穷的。所以说:不如用“以明”。
用手指来说明手指不是手指,不如用不是手指的东西来说明手指不是手指;用马来论证马不是马,不如用不是马的东西来论证马不是马。天地就是一根手指,万物就是一匹马。
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道是在行走中形成的,事物的名称是在称谓中确定的。什么是“然”?“然”在于它本身如此。什么是“不然”?“不然”在于它本身不如此。事物本来就有它“然”的原因,事物本来就有它“可”的原因。没有事物不是“然”的,没有事物不是“可”的。所以小如草茎与粗大的梁柱,丑如癞女与美丽的西施,以及一切稀奇古怪的事物,从道的角度看都是相通的。
有分离就有生成,有生成就有毁灭。实际上万物没有生成与毁灭,都回归于相通为一。只有通达的人才能懂得万物相通为一的道理,因此不固执己见而寄寓于日常功用之中。庸就是用的意思;用就是通的意思;通就是得的意思。达到了得,就接近道了。顺其自然而已,做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就叫“道”。劳费心神去追求一致却不知道万物本来就是相同的,这就叫“朝三”。什么叫“朝三”?有个养猴的人给猴子分橡子,说:“早上三颗晚上四颗。”猴子们都很生气。又说:“那么早上四颗晚上三颗。”猴子们都很高兴。名和实都没有改变,而喜怒却随之变化,这也是顺着它们的主观感受罢了。所以圣人调和是非而安于“天钧”(自然的均衡),这就叫“两行”(是非并行不废)。
古时候的人,他们的智慧达到了极点。到了什么程度呢?有人认为宇宙之初根本没有万物,这就是最高的境界,到顶了,不能再增加了!其次认为有万物了,但还没有界限。其次认为有界限了,但还没有是非。是非一旦分明,“道”就有了亏损。“道”之所以亏损,是因为偏爱之心形成了。果真有成和亏吗?果真没有成和亏吗?有成和亏,就像昭文弹琴;没有成和亏,就像昭文不弹琴。昭文弹琴,师旷击节,惠子倚着梧桐树辩论,这三位的才智几乎都达到了极致,所以名传后世。正因为他们爱好自己的专长而不同于别人,他们想把自己的爱好阐明给别人。别人并不需要了解却硬要去阐明,所以终身困于“坚白”之辩而不得明白。而昭文的儿子又继承他的琴艺,终身没有成就。如果这样算有成就的话,那我也算有成就了;如果这样不算有成就的话,那么万物和我都没有成就。所以那些令人迷惑的炫耀,是圣人所鄙弃的。因此不固执己见而寄寓于日常功用之中,这就叫“以明”。
现在在这里说了一段话,不知道这些话和上面所说的属于同类呢?还是不属于同类呢?同类与不同类,放在一起就是同类,那么与上面所说的没有什么区别了。虽然如此,请允许我试着说说:有“开始”的存在,有“未曾开始”的存在,有“未曾有那个未曾开始”的存在;有“有”的存在,有“无”的存在,有“未曾有无”的存在,有“未曾有那个未曾有无”的存在。忽然有了“有”和“无”,却不知道这“有”和“无”到底哪个是真的有、哪个是真的无。现在我已经说了话,却不知道我所说的到底是真的说了呢?还是真的没说呢?
天下没有比秋毫末端更大的东西,而泰山算是小的了;没有比夭折的婴儿更长寿的人,而彭祖算是短命的了。天地和我一同存在,万物和我融为一体。既然已经融为一体了,还能有什么话可说呢?既然已经说“融为一体”了,还能说没有说吗?一体加上我的话就是二,二加上一就是三。从此往下推算,精于计算的人也数不清,何况普通人呢!所以从无到有,就已经到了三,何况从有到有呢!不要推算了,顺其自然就好!
“道”本来没有界限,言论本来没有固定的标准,因为有了“是”才有了界限。请让我说说这些界限:有左有右,有伦序有等差,有分别有辩论,有竞胜有争持,这就叫八种表现。天地六合之外的事,圣人存而不论;天地六合之内的事,圣人论而不议;史书中记载的先王事迹,圣人议而不辩。
所以说,有分别就有不分别的地方,有辩论就有不辩论的地方。有人问:“为什么?”圣人把一切包容在心中,众人则通过辩论来互相炫耀。所以说:辩,就是因为有看不见的地方。大道不可称谓,大辩不需言论,大仁不偏私,大廉不谦让,大勇不逞强。道若彰显出来就不是道了,言语若争辩就有所不及,仁若常有偏私就不能周全,廉若过于清高就不真实,勇若逞强好胜就不成其为勇。这五种品质若刻意追求圆满,反而接近于偏执了!所以懂得止步于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就是最高的智慧。谁能懂得不说话的辩论,不称谓的道呢?如果有人能懂得,这就叫“天府”(天然的府库)。注入而不满,舀取而不竭,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这就叫“葆光”(含藏光明)。
从前尧问舜说:“我想讨伐宗脍、胥、敖这三个小国,临朝时心里总不踏实。这是什么缘故呢?”舜说:“那三个小国,就像生活在蓬蒿艾草之间的小鸟一样。你为什么不释然呢!从前十个太阳同时出来,万物都被照耀,何况你的德行比太阳还要光辉呢!”
啮缺问王倪说:“你知道万物有共同的标准吗?”
王倪说:“我怎么会知道!”“你知道你所不知道的吗?”
王倪说:“我怎么会知道!”“那么万物就不可知了吗?”
王倪说:“我怎么会知道!虽然如此,让我试着说说:怎么知道我所说的‘知’不是‘不知’呢?怎么知道我所说的‘不知’不是‘知’呢?
我且问问你:人睡在潮湿的地方就会腰痛偏瘫,泥鳅会这样吗?人爬上高树就会战战兢兢,猿猴会这样吗?这三者谁知道真正舒适的住处?人吃六畜之肉,麋鹿吃草,蜈蚣爱吃蛇,猫头鹰和乌鸦爱吃老鼠,这四者谁知道真正的美味?猿猴把猵狙当作配偶,麋和鹿交配,泥鳅和鱼同游。毛嫱和丽姬,人们认为很美;但鱼见了就深潜水底,鸟见了就高飞远走,麋鹿见了就急速奔跑,这四者谁知道天下真正的美色呢?在我看来,仁义的端倪,是非的界限,纷繁杂乱,我怎么能知道它们的分辨呢!”
啮缺说:“你不计较利害,那么‘至人’(得道之人)本来就不知道利害吗?”
王倪说:“至人太神奇了!大泽焚烧不能使他感到热,河水冻结不能使他感到冷,疾雷劈山、狂风卷海不能使他惊恐。这样的人,乘着云气,骑着日月,遨游于四海之外,生死的变化对他没有影响,何况利害之事呢!”
瞿鹊子问长梧子说:“我听孔夫子说过:圣人不从事于俗务,不追逐利益,不躲避危害,不喜好追求,不攀附道术,没说话好像说了,说了好像没说,而心神遨游于尘世之外。孔夫子认为这是荒诞之言,而我却认为这是妙道的体现。您觉得怎样?”
长梧子说:“这些话黄帝听了都会疑惑,孔子又怎能理解呢!而且你也太性急了,见到鸡蛋就想得到报晓的公鸡,见到弹弓就想吃烤鸟肉。我姑且给你随便说说,你也就随便听听。何必依傍日月,怀抱宇宙,与万物合为一体,置是非混乱于不顾,把卑贱者与尊贵者同等看待?众人忙忙碌碌,圣人却愚钝无知,参透了万年而成就纯真。万物都是如此,以此相互包容。我怎么知道贪生不是迷惑呢!我怎么知道怕死不像幼年离家流落在外而不知道回家呢!
丽姬,是艾地守封疆者的女儿。晋国刚得到她的时候,她哭得泪水沾湿了衣襟。等她到了晋王的宫中,和晋王同睡一张大床,吃着美味佳肴,这才后悔当初的哭泣。我怎么知道死去的人不会后悔当初的求生呢?梦见饮酒的人,天亮时却在哭泣;梦见哭泣的人,天亮时却去打猎。正当做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还在占卜梦的吉凶,醒来后才知道那是梦。只有大醒之后才知道这是一场大梦,而愚人自以为清醒,自以为知道得很清楚。“君主啊!牧人啊!”真是浅陋啊!孔子和你都在做梦,我说你在做梦,这话本身也是梦。这样的话,名字叫“吊诡”(奇谈怪论)。万年之后遇到一位大圣人能解释这个道理,那就像早晚相遇一样。
假使我与你辩论,你胜了我,我赢不了你,你果真是对吗?我果真是错吗?我胜了你,你赢不了我,我果真是对吗?你果真是错吗?还是有人对有人错呢?还是都对了呢?还是都错了呢?我和你都无法知道。人本来就受这种蒙昧的遮蔽,我让谁来评判呢?让和你观点相同的人来评判,既然和你相同,怎能评判呢?让和我观点相同的人来评判,既然和我相同,怎能评判呢?让和我与你都不同的人来评判,既然和我与你都不同,怎能评判呢?让和我与你都相同的人来评判,既然和我与你都相同,怎能评判呢?那么我和你和其他人都不能互相知道,难道还要等待另一个“他”吗?”
“什么叫以‘天倪’(自然的分际)来调和?”
回答说:“把不对的看作对的,把不然的看作然的。‘是’如果真的‘是’,那么‘是’与‘不是’的区别就不需要辩论了;‘然’如果真的‘然’,那么‘然’与‘不然’的区别也不需要辩论了。变化的声音相互依存,又好像不相依存。用‘天倪’来调和,顺着它流转变化,这样度过一生。忘掉岁月,忘掉义理,振动于无穷之境,所以寄寓于无穷之中。”
罔两(影子的影子)问影子说:“刚才你在走,现在你停下;刚才你坐着,现在你起身。为什么你这样没有独立的操守呢?”
影子说:“我是因为有依赖才这样的吗?我所依赖的东西又有依赖才这样的吗?我依赖的是蛇腹下的鳞片和蝉的翅膀吗?我怎能知道为什么这样?我怎能知道为什么不那样?”
从前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翩翩飞舞的一只蝴蝶。自觉得意极了!不知道自己是庄周了。忽然醒来,则分明还是那个僵卧的庄周。不知道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梦中变成了庄周呢?庄周和蝴蝶必定是有区别的。这就叫“物化”(万物的转化)。
《齐物论》是《庄子》内篇中最深邃的一篇,其核心义理可以从三个层次来把握:
一、“吾丧我”——小我的消解。 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仰天而嘘,嗒焉似丧其耦”,呈现出一种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状态。但这个“如死灰”并非消极的麻木,而是“丧我”——丧失了那个被喜怒哀乐、是非好恶所驱使的小我。丧我之后,人反而第一次真正听到了“天籁”。这告诉我们:越是放下自我,越能感应大道。
二、“齐物”——万物本通为一。 庄子通过“地籁”、“朝三暮四”、“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等一系列论证,说明所有的对立——大小、是非、美丑、生死、成毁——都是相对的、人为的。从道的角度看,草茎与梁柱、西施与癞女、庄周与蝴蝶,都是道之流变中的不同形态。“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是全篇的高峰。
三、“以明”与“天钧”——超越是非的方法。 庄子不主张站在某一边去反驳另一边,而是主张“莫若以明”——用空明的心境去观照事物本身,让事物如其所是地呈现。“和之以天倪”则是以自然的分际来调和,不执着于一方,让是与非并行不废(“两行”)。
“吾丧我”对我们这个过度自我关注的时代极为对症。社交媒体的本质是放大“我”——我的形象、我的观点、我的感受。而庄子的药方是:暂时放下那个精心维护的“我”,反而能听见“天籁”——那些被自我噪音遮蔽的真实。
“朝三暮四”的故事更是对当代消费文化、舆论操纵的绝妙讽刺。猴子们因为“朝三暮四”而怒、因“朝四暮三”而喜,但橡子的总数并没有变。现代社会中,我们何尝不是那些猴子?换一个说法、换一个包装、换一个叙事框架,我们的情绪和判断就跟着走。庄子提醒我们:看到“名”背后的“实”,不要被话术牵着鼻子走。
“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智慧从容,小聪明计较)一语,在信息过载的今天尤其有警示意义。社交媒体上“日以心斗”的辩论、谩骂、站队,正是“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的现代版。庄子说这是“近死之心,莫使复阳”——心灵在这种无尽的是非纷争中逐渐枯死。
从“站队”到“观照”:面对争议性话题时,不必急于站队表态。先问自己:我是在“以明”观照,还是在用“成心”(既有偏见)站队?庄子的“道枢”说提示我们:站在圆心,才能看见圆周上每一个点的位置。
走出“终身役役”的疲惫感:如果你感到“终身忙碌却看不到成就,疲惫却不知归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庄子两千年前就诊断了这种“不亦悲乎”的生存状态。解脱之道不是更努力地奔跑,而是“寓诸庸”——在日常中安住,在平凡中见道。
“知止其所不知”:承认自己不知道,不是无能,而是一种高级的智慧。在“每个人都是专家”的时代,能说“我不知道”的人反而更接近真实。
从容面对得失:是非、对错、得失就像“方生方死”的波浪,追逐它们就是在海上逐浪。安于“天钧”,像天平一样不偏不倚,才能在各种起伏中保持内在的平衡。
《齐物论》最后以“庄周梦蝶”作结,并非一个浪漫的结尾,而是全篇哲学论证的极致推演:如果“我”只是某一视角下的临时聚合,那么“我梦蝶”与“蝶梦我”之间真的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吗?庄子说“必有分矣”,但他不执着于分,而是说“此之谓物化”——万物在道中流转变化,没有什么形态是最终的、固定的。
这一思想在当代哲学中有惊人回响。“我”作为主体的稳定性在现代哲学和神经科学中不断被质疑。庄子的贡献在于:他不仅解构了主体,还给出了解构之后的安顿方式——不是虚无,而是“物化”中的自由。蝴蝶不会焦虑,因为蝴蝶没有“应该成为什么”的负担。当你不再把自己锁死在一个固定的身份里,变化本身就成了自由。
而“辩无胜”的论证,与当代认识论的许多讨论高度相关。庄子指出:辩论双方各执己见,引入第三者也必然有立场,因此不存在绝对公正的裁判。这不是否定真理的存在,而是指出真理不能通过辩论来抵达。真理需要用“以明”去直接观照,用“天倪”去自然调和。
| 篇目 | 概念 | 与《齐物论》的关联 |
|---|---|---|
| 《逍遥游》 | 无待 | 鲲鹏虽大仍有所待,至人“乘天地之正”而无所待。《齐物论》的“丧我”正是实现“无待”的心性基础 |
| 《大宗师》 | 坐忘 |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与“吾丧我”异曲同工,都是消解小我以合道 |
| 《人间世》 | 心斋 | “虚者,心斋也”——与“以明”相通,都是指空明不执的心境 |
| 《道德经》 | 玄同 | “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与“齐物”思想高度一致 |
| 《易经》 | 太极 |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如“道枢”在环中,是非、阴阳皆从中出 |
本内容基于道家经典古籍,仅供传统文化学习与人生参考,不构成宗教、医疗或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