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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 13 章
脉经
脈分為三部，也就是寸、關、尺。陰陽之間相互乘襲、相互影響。榮衛氣血（營衛，即人體中運行不息的營養物質與防禦之氣）在人體內循環流動。呼吸出入，氣機在身體中部上下運行；隨著一呼一吸，氣血布散全身，津液得以流通。
脈象隨著四時變化而呈現不同形態：春季偏弦，秋季偏浮，冬季偏沉，夏季偏洪。診察時要看面色、觀脈象，脈象大小不同；即使在短時間之內，也會出現變化而不固定。寸、尺長短不齊，或短或長；上下錯亂，或存或亡。病情一旦變化，脈象也隨之進退高低。如果心中迷惑，失去綱領，就難以判斷。希望詳細說明，使道理分明。
老師說：你所問的，正是醫道的根源。脈有三部，即寸、關、尺。榮衛流行，不失平衡；腎脈沉、心脈洪、肺脈浮、肝脈弦，這是正常規律，不差毫釐。氣血出入升降，如同銅壺滴漏計時一樣有規律。古人認為，水下二刻，脈氣運行全身一週，又回到寸口，於是虛實變化就能顯現出來。
脈象變化相互乘襲，陰陽相互干擾。感受風邪則脈浮虛；感受寒邪則脈緊弦；水飲內停則脈沉；支飲（水飲停留於胸膈）則脈急弦；脈動而弦多為疼痛；脈數而洪多為熱煩。如果脈象與病情不相應，就要推求變化的緣由。三部脈不同，所主疾病也各異。脈象太過固然奇怪，不及也同樣需要警惕。邪氣不會憑空出現，背後必有原因。要審查病在表還是在裡，分別三焦的部位，了解邪氣停留之處，仔細診察，推測臟腑的情況，這樣就能洞悉病情。為學子逐條記錄，傳給賢能之人。
古人把一天分為三陰三陽六個時段：平旦屬太陽，日中屬陽明，晡時屬少陽，黃昏屬少陰，夜半屬太陰，雞鳴屬厥陰。這就是三陰三陽所主的時間。
各經的脈象與旺盛時節如下：
在病脈方面：
厥陰之脈急弦，搏動幅度至六分以上，病見遲脈、寒象、少腹疼痛牽引腰部；若兼見喘息者，原文判斷為死候；脈緩者認為可治。治法提到刺足厥陰經，入五分。
少陽之脈忽短忽長、忽大忽小，搏動幅度至六分以上。病見頭痛、脅下滿、嘔吐者，認為可治；若出現躁擾不安者，原文判斷為死候。治法提到刺兩季脅端足少陽經，入七分。
陽明之脈洪大而浮，來勢滑而跳動，前大後細，形狀像蝌蚪，搏動幅度至三分以上。病見頭暈頭痛、腹滿痛、嘔吐者，認為可治；躁擾不安者，原文判斷為死候。治法提到刺臍上四寸、臍下三寸，各入六分。
原文還說：從二月到八月，陽脈在表；從八月到正月，陽脈在裡。附陽之脈偏強，附陰之脈偏弱。
接下來有一段文字描述脈象與症狀的連鎖變化：脈來急迫則易驚，實證如何；若脈細而沉，不及時泄下，泄後則煩，煩後口渴，渴後腹滿，滿後擾動，擾動則腸鳴，進而出現在代脈，忽來忽止。脈大而沉，則咳；咳則氣上逆；上氣嚴重則出現肩息（張口抬肩呼吸）；肩息嚴重則口舌出血；出血嚴重則鼻出血。
此外，原文通過寸口脈的各種表現來推求風邪、飲邪、飲食積滯等：
扁鵲說：人一息脈跳兩次，稱為平脈，身體沒有痛苦。一息脈跳三次，稱為病脈。一息四至，稱為痹，脈氣已脫；若兼眼睛發青，原文判斷為死候。一息五至以上，原文判斷為死，不可治。平息診病，脈來極數者五至，病重者可有六至、七至。
扁鵲說：平和的脈氣，不緩不急，不滑不澀，不存不亡，不短不長，不俯不仰，不從不橫，這就是平脈。腎氣如此受納，身體沒有痛苦。
扁鵲說：脈氣弦急，病在肝。表現為食少而厭煩，腹中拘急而多言，頭眩目痛，腹滿，筋攣，癲疾上氣，少腹積塊堅硬，時時唾血，咽喉乾燥。診病之法，要望色、聽聲，觀察病位所在；候脈的要訣難道不精微嗎？
脈浮而似數，但無熱象者，為風。若浮而似數，又有熱象者，為氣病。脈洪大，又見兩乳房搏動，脈複數，兼有寒熱者，這是傷寒病。若久病體弱，脈浮溢於寸口，又見微熱者，這是疰氣病。若又咳嗽、發熱明顯，時輕時重，認為難治。如果病情不重者，容易痊癒；不咳嗽者，也認為容易治療。
這一篇主要講通過望面色、目色、聲音、形態、官竅、毛髮、爪甲、浮腫等判斷病情輕重與預後。原文列舉了大量「死」「不治」的判斷，以下分類概述其核心內容：
神志與聲息
病人五臟精氣已被耗奪，神明不能內守，聲音嘶啞者，死。病人手摸衣縫、胡言亂語者，不可治。病人陰陽俱絕，抓衣摸空、言語錯亂者，死。病人妄語錯亂、不能言語者，不治；但若屬熱病者，認為可治。病人陰陽俱絕，失音不能言者，三日半死。
面色與目色
病人兩目出現黃色者，病將癒。
面色黃、目色青者，不死；但青色如草汁者，死。
面色黃、目色赤者，不死；赤色如凝血者，死。
面色黃、目色白者，不死；白色如枯骨者，死。
面色黃、目色黑者，不死；黑色如煤灰者，死。
病人面色與目色相稱均勻者，不死。
面色黑、目色青者，不死。
面色青、目色白者，死。
面色黑、目色白者，一處說不死，另一處又說八日死，前後不一，屬古書傳抄中存在異文或錯簡，研讀時應存疑。
面色赤、目色青者，六日死。
面色黃、目色青者，九日必死，稱為亂經。原文解釋為飲酒後受風，邪入胃經，膽氣妄泄，目色發青。
面色赤、目色白者，十日死。
面色白、目色黑者，死。
面色黑、目色白者，八日死，認為是腎氣內傷、病邪留積。
面色青、目色黃者，五日死。
官竅、齒、舌、毛髮、爪甲
病人無精光，面色如土，不能進食者，四日死。
目無精光、牙齒黑色者，不治。
耳目鼻口出現黑色，且蔓延入口者，必死。
耳目及顴頰發赤者，死在五日中。
黑色起於額、上髮際、下至鼻梁兩顴者，也死在五日中。
黑氣出於天中（額部），下至年上（鼻梁）、顴上者，死。
病人或健康人面色忽如馬肝色，遠看似青、近看似黑者，死。
面目黑、目直視、惡風者，死。
面黑唇青者，死；面青唇黑者，死。
目直視、肩息者，一日死。
頭目久痛，突然視物不見者，死。
目睛脫、精神恍惚者，死。
目眶凹陷者，死。
眉系傾斜者，七日死。
口如魚口不能閉合，出氣多而吸氣少者，死。
口張者，三日死。
唇青、人中反翻者，三日死。
唇反、人中滿者，死。
唇口突然乾燥者，不治。
唇腫、齒焦者，死。
牙齒如熟小豆色、脈快者，死。
齒忽變黑者，十三日死。
舌卷、睪丸上縮者，必死。
汗出不流、舌卷黑者，死。
頭髮豎直者，十五日死。
發如乾麻、善怒者，死。
發與眉衝起者，死。
爪甲青者，死；爪甲白者，不活。
手足爪甲下肉黑者，八日死。
腫脹、二便及其他
榮衛竭絕，面部浮腫者，死。
突然腫脹，面色蒼黑者，死。
手掌腫脹、無紋者，死。
臍腫外翻者，死。
陰囊、陰莖俱腫者，死。
脈絕、口張、足腫者，五日死。
足背腫、嘔吐、頭重者，死。
足背腫、兩膝大如斗者，十日死。
臥床遺尿而不自知者，死。
身體發出屍臭者，不可治。
五臟病與五色善惡
肝病見皮黑者，按五行推算，死於肺日（庚辛日）。
心病見目黑者，死於腎日（壬癸日）。
脾病見唇青者，死於肝日（甲乙日）。
肺病頰赤目腫者，死於心日（丙丁日）。
腎病面腫唇黃者，死於脾日（戊己日）。
原文提出五色的「善色」與「惡色」：
青色要如蒼璧的光澤，不要如藍草；赤色要如帛裹硃砂，不要如赭石；白色要如鵝羽，不要如鹽；黑色要如重漆，不要如炭；黃色要如羅裹雄黃，不要如黃土。
目色與目絡
目色赤者病在心，白在肺，黑在腎，黃在脾，青在肝。黃色難以命名者，病在胸中。
診目病時，赤脈從上向下走者，屬太陽病；從下向上走者，屬陽明病；從外向內走者，屬少陽病。
診寒熱瘰癧，目中有赤脈從上下至瞳子：見一脈，一年死；一脈半，一年半死；二脈，二年死；二脈半，二年半死；三脈，三年死。
其他診法
診齲齒痛，按陽明之脈，有病變處獨熱：在右則右熱，在左則左熱，在上則上熱，在下則下熱。
診血脈時，多赤則多熱，多青則多痛，多黑為久痹；赤、黑、青並見者，寒熱身痛。面色微黃、齒垢黃、爪甲黃者，為黃疸。安臥、少黃赤、脈小而澀者，不嗜食。
扁鵲說：觀察死脈之氣，如同群鳥聚散，如同駕馭馬匹，如同流水交錯奔馳，又如同懸石墜落。脈氣出筋上、藏筋下，在堅關之內，不在榮衛之間，來去交射，難以把握。脈有病而人未病，脈來如屋漏、雀啄者，死。屋漏脈，是指脈來如屋漏滴水，來而即止，時時復起，不相連續；雀啄脈，是指脈來極數而急，突然停止後又頓然再來。又經言：得病七八日，脈如屋漏、雀啄者，死。
脈來如彈石、去如解索者，死。彈石脈，脈來堅硬急促；解索脈，脈來散亂無序。脈來如蝦遊、魚翔者，死。蝦遊脈，脈來緩緩而起，隨即退沒，久乃復起；魚翔脈，如同魚不行而只擺尾、頭身搖動。脈如懸薄卷索者，死；脈如轉豆者，死；脈如偃刀者，死；脈湧湧不去者，死；脈忽去忽來、暫止復來者，死；脈中侈者，死；脈分絕者，死；脈有表無裡者，死。
原文解釋結脈：脈在指下如麻子動搖，屬腎，名曰結，距死很近。脈五來一止，不再增減者，死，名為代脈。脈七來為一人一息，半時不再增減，也叫代脈，認為必死。
經言：病有死，有不治自癒，有遷延多年不癒。其死生存亡，可以通過切脈知道嗎？回答：可以。假如病人閉目不願見人，脈應當見肝脈弦急而長，反而見肺脈浮短而濇者，死。病人開目而渴、心下痞硬者，脈應緊實而數，反得沉滑而微者，死。病人吐血、鼻衄者，脈應沉細，反得浮大而牢者，死。病人譫言妄語、身有熱者，脈應洪大，反得手足厥冷、脈沉細微者，死。病人大腹而泄者，脈應微細而濇，反得緊大而滑者，死。
經言：形脈與病相反者，死。例如：頭痛目痛，脈反短濇者，死；腹痛，脈反浮大而長者，死；腹滿而喘，脈反滑利而沉者，死；四肢厥逆，脈反浮大而短者，死；耳聾，脈反浮大而濇者，死；目視不明，脈反大而緩者，死。左有病而右痛，右有病而左痛，下有病而上痛，上有病而下痛，這是逆，逆者死，不可治。
脈來沉之絕濡，浮之不止，推手者，半月死。脈來微細而絕者，人病當死。人病而脈不病者，生；脈病而人不病者，死。人病尸厥、呼之不應、脈絕者，死。脈當大反小者，死。
體質與脈象相反者：肥人脈細小如絲欲絕者，死；羸人得躁脈者，死；身濇而脈滑者，死；身滑而脈濇者，死；身小而脈大者，死；身短而脈長者，死；身長而脈短者，死；身大而脈小者，死。尺脈不應寸，時如奔馬者，半日死。
五臟脈並至：肝脾俱至，則水穀不化，肝多即死。肺肝俱至，則癰疽、四肢重，肺多即死。心肺俱至，則痺、消渴、懈怠，心多即死。腎心俱至，則難以言語、九竅不通、四肢不舉，腎多即死。脾腎俱至，則五臟敗壞，脾多即死。肝心俱至，則熱甚、汗不出、妄見邪。肝腎俱至，則疝瘕、少腹痛，婦人月經不來。
肝滿、腎滿、肺滿皆實，則為腫。肺雍，喘而兩脇滿；肝雍，兩脇滿，臥則驚，不得小便；腎雍，腳下至少腹滿，脛有大小，髀大跛，易偏枯。
心脈滿大，癇筋攣；肝脈小急，癇筋攣。肝脈騖暴，有所驚駭，脈不至，若瘖，不治自己。腎脈小急、肝脈小急、心脈小急，不鼓者，皆為瘕。腎肝並沉，為石水；並浮，為風水；並虛，為死；並小弦，欲驚。腎脈大急沉、肝脈大急沉，皆為疝。心脈搏滑急為心疝，肺脈沉搏為肺疝。脾脈外鼓、沉，為腸澼，久自己。肝脈小緩為腸澼，易治。腎脈小搏沉，為腸澼下血，溫身熱者死。心肝亦下血，二臟同病者可治。脈小沉濇者為腸澼，身熱者死，熱見七日死。
胃脈沉鼓濇，胃外鼓大，心脈小緊急，皆膈偏枯。男子發左，女子發右，不瘖舌轉，可治，三十日起；其順者瘖，三歲起。年不滿二十者，三歲死。
脈至而搏，血衄身有熱者死。脈來如懸鉤、浮者，為熱。脈至如喘，名曰氣厥，氣厥者，不知與人言。脈至如數，使人暴驚，三四日自己。脈至浮合，浮合如數，一息十至以上，是經氣不足，微見者，九十日死。脈至如火新燃，是心精被奪，草乾而死。脈至如散葉，是肝氣虛，木葉落而死。脈至如省客，省客者，脈塞而鼓，是腎氣不足，懸去棗華而死。脈至如泥丸，是胃精不足，榆莢落而死。脈至如橫格，是膽氣不足，禾熟而死。脈至如弦縷，是胞精不足，病善言，下霜而死；不言者，可治。脈至如交漆，左右旁至者，微見四十日死。脈至如湧泉，浮鼓肌中，是大腸氣不足，少氣，味韭英而死。脈至如委土之狀，按之不得，是肌氣不足，五色先見黑，白壘發死。脈至如懸雍，浮揣切之益大，是十二俞之不足，水凝而死。脈至如偃刀，浮之小急，按之堅大急，五臟菀熟，寒熱獨并於腎，不得坐，立春而死。脈至如丸滑不直手，按之不可得，是大腸氣不足，棗葉生而死。脈至如舂者，令人善恐，不欲坐臥，行立常聽，是小腸氣不足，季秋而死。
最後有一段問答：曾在二月診一病人，其脈反沉。老師判斷到秋當死。後來病反癒，到七月又病，再診其脈仍沉，又判斷到冬死。二月本應脈濡弱而弦，反得沉脈，到秋天脈當浮，若仍沉則死，所以說到秋當死。七月脈復沉，沉脈屬腎，為真臟脈（無胃氣而暴露本臟之氣的危重脈象），非時妄見。經言王相囚死的五行旺衰規律，冬脈為王脈，不應再見，所以說到冬當死。後來果然冬至日死。華佗也效法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