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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 13 章
脉经
总览:本卷以五脏为纲,分列肝胆、心小肠、脾胃、肺大肠、肾膀胱五部。核心逻辑是“脏—腑—经脉—表里—脉形—四时旺衰—平病死脉—情志所伤—气绝死候”。其中“胃气”指脉中柔和的生理生气,是判断平、病、死的关键。
肝在五行属木,与胆相合为腑;肝经为足厥阴,与足少阳胆经互为表里。肝的应时脉象为弦脉(端直以长,如按琴弦)。肝气冬季开始相旺,春季最旺,夏季转废,季夏被囚,秋季则死。在日期与时辰上,甲乙日、平旦和日出时与肝木相应;戊己日和食时、日昳时是肝木受困之时;庚辛日和晡时、日入时是肝木死时。肝藏魂,主色,养筋,外候在目,声为呼,色青,臭为臊,液为泪,味酸,所宜为苦味,所恶为辛味。肝俞在背部第九椎,募穴为期门;胆俞在第十椎,募穴为日月。
冬至后第一个甲子日,少阳之气从夜半开始生发,肝气渐旺。肝应东方木,主万物初生,其气来时应柔软、宽舒而虚,所以脉象为弦。脉软不可发汗,脉弱不可攻下。宽舒则开达、通畅,故称“宽而虚”。春天以胃气为根本,不可伤胃气。
黄帝问春脉如弦。岐伯说:春脉应肝、应东方木,是万物开始生长的脉象,所以来势濡弱、轻虚而滑、端直以长,叫作弦。太过则脉气实而强,病在表;不及则脉气不实而微,病在里。太过则令人易怒、眩晕昏冒甚至头部疾患;不及则令人胸胁痛引背部,下则两胁胀满。
肝脉平脉为濡弱轻缓,如举长竿末梢;病脉为盈实而滑,如循长竿;死脉为急而刚劲,如新张的弓弦。真肝脉(无胃气的肝之本脉)至,则内外皆急,如循刀刃;面色青白不泽,毛髮断折,预后凶险。春天胃气稍兼弦为平,弦多胃少为肝病,但弦无胃为死。肝藏血,血舍魂;悲哀过度则伤魂,魂伤则狂妄不安、阴缩筋挛、两胁不举、毛悴色夭,多于秋季危重。
春季肝旺时,平脉为弦细而长。若反见浮涩而短,是肺金克肝木,为“贼邪”,古人认为大逆难治;若见洪大而散,是心火助肝木,属“实邪”,虽病可自愈;若见沉濡而滑,是肾水养肝木,属“虚邪”,虽病易治;若见大而缓,是脾土凌肝木,属“微邪”,虽病易愈。
肝脉搏动次数方面,古人以一息再至为平,三至为“离经”主病,四至为脱精,五至为死候,六至为命尽。肝脉急甚、微急、缓甚、微缓等变化,分别关联恶言、胁下肥气、呕吐、水瘕痹、内痈、肝痹、多饮、消瘅、颓疝、遗溺、痰饮、筋脉抽掣等病候。足厥阴肝经气绝,则筋缩,牵引阴囊与舌;唇青、舌卷、阴囊缩,为筋先死之象。肝死脏脉浮取弱,按之如绳索不来,或曲如蛇行,主死。
肝应春木,弦脉是“生发之象”,而非单纯的“硬”。文中反复强调“春以胃气为本”,即脉要有柔和之胃气,弦而柔和为平,弦而刚劲为病。肝藏魂、主筋、开窍于目,说明古人把情志、运动、视觉与肝系统联系起来。
弦脉在现代脉学中多见于血管张力偏高、情绪紧张、疼痛或高血压倾向等状态,但不能直接等同。四时“王相废囚死”与五行生克是古代系统模型,体现周期性观察,不宜作为预测生死的绝对依据。真脏脉“无胃气”可理解为脉象失去生理弹性和节律,反映整体状态极差。
春季宜舒展情绪、适度活动,避免压抑和暴怒;作息应早睡早起,饮食有节,以养护脾胃而“不犯胃气”。这些是一般性生活调摄,不针对具体疾病。
心属火,与小肠相合;心经为手少阴,与手太阳小肠经相表里。心的应时脉象为洪脉(来盛去衰,如水流洪大)。心气春季相旺,夏季最旺,季夏转废,秋季被囚,冬季则死。丙丁日、禺中与日中时与心火相应;庚辛日、晡时日入时受困;壬癸日、人定夜半时为死时。心藏神,主臭,养血,外候在舌,声为言,色赤,臭焦,液为汗,味苦,所宜甘,所恶咸。心俞在第五椎,募为巨阙;小肠俞在第十八椎,募为关元。
心应南方火,主万物盛长。其脉洪大而长:洪表示卫气实,大表示荣血明盛;洪大相合,可发汗、通津液。夏季饮水多,汗从头面出,以润肌肤。若此时体内津液本已不足,医生反用下法,会造成“重虚”。脉浮而有表无里,是阴阳失序,既伤身,又可能间接伤肝。
夏脉如钩:来盛去衰为钩。太过则来盛去亦盛,主身热、肤痛、浸淫疮;不及则来不盛去反盛,主心烦、上部咳唾、下部气泄。
心脉平脉为累累如连珠、如循琅玕;病脉为喘喘连属、其中微曲;死脉为前曲后居、如操带钩。真心脉至,坚而搏,如循薏苡子,面色赤黑不泽,毛折为危候。夏胃微钩为平,钩多胃少为心病,但钩无胃为死。心藏脉,脉舍神;惊恐思虑过度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肌肉消脱、毛悴色夭,多于冬季危重。
夏季心火旺时,平脉为洪大而散。若反见沉濡而滑,是肾水克心火,为贼邪;大而缓是脾土助心火,为实邪;弦细而长是肝木生心火,为虚邪;浮涩而短是肺金凌心火,为微邪。心脉搏动:一息再至为平,三至为病,四至为脱精,五至死,六至命尽。心脉急甚为筋脉抽掣,微急为心痛引背、食不下;缓甚为狂笑,微缓为伏梁、时唾血;大甚为喉中梗阻,微大为心痹引背、善泪出;小甚为呃逆,微小为消瘅;滑甚为口渴,微滑为心疝引脐、少腹鸣;涩甚为失音,微涩为出血、四肢厥冷、耳鸣、头部疾患。手少阴气绝则血脉不通,血不流则面色黑如漆柴,为血先死之象。心死脏脉浮取实,如豆麻击手,按之更躁疾,主死。
心应夏火,洪脉是“盛长之象”,但洪大必须兼有胃气,否则为“但钩无胃”。心主血脉、藏神,情志惊恐思虑伤心神,体现“形神合一”。汗为心液,津液与卫气、荣血的关系被重点讨论。
洪脉可对应心输出量增加、外周血管扩张、发热或代谢旺盛状态,但不能单凭脉象诊断。情志应激与心血管功能确有联系。古人关于汗、津液、发汗与下法的讨论是古代治疗禁忌,仅供理法研读。
夏季宜静心养神,避免暴怒、惊恐与过度思虑;出汗多时应适当补充水分,但不宜贪凉伤阳。这些为一般性养生原则。
脾属土,与胃相合;脾经为足太阴,与足阳明胃经相表里。脾的应时脉象为缓脉(和柔舒迟)。脾气夏季相旺,季夏最旺,秋季转废,冬季被囚,春季则死。戊己日、食时日昳时与脾土相应;壬癸日、人定夜半时受困;甲乙日、平旦日出时为死时。脾藏意,主味,养肌肉,外候在口,声为歌,色黄,臭香,液为涎,味甘,所宜辛,所恶酸。脾俞在第十一椎,募为章门;胃俞在第十二椎,募为太仓。
脾土敦厚,能长养万物,故称“得福者广”。脾脉应缓而迟,尺寸部略有差别。土寒则温,土热则凉;土生金,金畏火,冬季金藏水中,这是五行生化模型。若脾土衰弱,水湿泛滥,可出现面目浮肿、四肢沉重。文中批评“愚医见水直下”,使脾胃更虚,水气上犯,肺气浮喘。若正确调治,转枢孔穴、通利水道,使津液下流、阴阳调和,则喘息自安。
脾脉不单独主一时,而是“孤脏以灌四旁”。其病脉:来如水之流为太过,主四肢沉重不举;如鸟之喙为不及,主九窍壅塞不通。脾平脉为和柔相离,如鸡足践地;病脉为实而盈数,如鸡举足;死脉为坚锐如鸟喙、鸟距、屋漏、水溜。真脾脉至,弱而乍疏乍散,色青黄不泽,毛折为危候。长夏胃微濡弱为平,弱多胃少为脾病,但代无胃为死。脾藏荣,荣舍意;愁忧不解则伤意,意伤则闷乱、四肢不举、毛悴色夭,多于春季危重。
季夏脾旺时,平脉为大而和缓。若反见弦细而长,是肝木克脾土,为贼邪;浮涩而短是肺金生脾土,为实邪;洪大而散是心火生脾土,为虚邪;沉濡而滑是肾水凌脾土,为微邪。脾脉搏动:一息再至为平,三至为病,四至脱精,五至死,六至命尽。脾脉急甚为筋脉抽掣,微急为脾中满、食入即吐、大便有沫;缓甚为痿厥,微缓为风痿、四肢不用而神志尚清;大甚为跌仆,微大为痞气、肠胃外脓血;小甚为寒热,微小为消瘅;滑甚为颓癃,微滑为虫积、肠鸣发热;涩甚为肠颓,微涩为内溃、多下脓血。足太阴气绝则口唇失养,人中满、唇反,为肉先死之象。脾死脏脉浮取大缓,按之如覆杯、摇动不安,主死。
脾属土,为“孤脏”,灌溉四旁。脾脉贵在“和柔”,缓而有序。文中最强调的是“胃气”和“不得妄下”:脾土一虚,水湿、木克、金浮等连锁反应都随之而来。情志上“愁忧伤意”体现思虑过度伤脾。
缓脉可反映消化功能、代谢节律和自主神经状态。文中“水湿泛滥”“面目浮肿”与水肿、消化吸收不良有一定现象对应,但不是具体疾病诊断。古人强调保护脾胃之气,与现代重视营养状态和肠道功能有一致处。
饮食有节,避免忧思过度;长夏湿重时注意健脾祛湿,但不要自行用药或攻下。规律进食、细嚼慢咽、保持情志舒畅,是一般性调养原则。
肺属金,与大肠相合;肺经为手太阴,与手阳明大肠经相表里。肺的应时脉象为浮脉(轻虚在上,如毛浮水)。肺气季夏相旺,秋季最旺,冬季转废,春季被囚,夏季则死。庚辛日、晡时日入时与肺金相应;甲乙日、平旦日出时受困;丙丁日、禺中日中时为死时。肺藏魄,主声,养皮毛,外候在鼻,声为哭,色白,臭腥,液为涕,味辛,所宜咸,所恶苦。肺俞在第三椎,募为中府;大肠俞在第十六椎,募为天枢。
肺应西方金,主万物收成,叶落枝存。肺脉为微浮毛,卫气迟缓、荣气偏数,故称“毛脉”。若阴阳升降失常,易被外邪所中。阳中邪则收卷、恶寒,阴中邪则脉紧、战栗,寒栗相搏可成疟;疟发时间与感邪时间相应。脉有迟数、脏有远近、荣卫周行有度。秋时阳气下降,阴气上升,肺脉浮而轻虚,故为平。
秋脉如浮:太过则脉毛而中央坚、两旁虚,主气逆、背痛愠愠;不及则脉毛而微,主喘促、少气、咳嗽、上部咯血、下部闻病音。肺平脉为厌厌聂聂,如落榆荚;病脉为不上不下,如循鸡羽;死脉为如物浮水、如风吹毛。真肺脉至,大而虚,如羽毛触人皮肤,色赤白不泽,毛折为危候。秋胃微毛为平,毛多胃少为肺病,但毛无胃为死。肺藏气,气舍魄;喜乐过度则伤魄,魄伤则狂、不认人、皮肤焦枯,多于夏季危重。
秋季肺旺时,平脉为浮涩而短。若反见洪大而散,是心火克肺金,为贼邪;沉濡而滑是肾水助肺金,为实邪;大而缓是脾土生肺金,为虚邪;弦细而长是肝木凌肺金,为微邪。肺脉搏动:一息再至为平,三至为病,四至脱精,五至死,六至命尽。肺脉急甚为癫疾,微急为肺寒热、怠惰、咳唾血、引腰背胸、鼻息肉不通;缓甚为多汗,微缓为痿痹偏风、头以下汗出不止;大甚为胫肿,微大为肺痹;小甚为飧泄,微小为消瘅;滑甚为息贲上气,微滑为上下出血;涩甚为呕血,微涩为鼠瘘、颈腋间病、不胜上而喜酸。手太阴气绝则皮毛焦枯,津液去、皮节伤、爪枯毛折,为气先死之象。肺死脏脉浮取虚,按之弱如葱叶,下无根,主死。
肺应秋金,浮脉是“收成之象”,但必须轻虚柔和。肺主气、藏魄、外合皮毛,涕为肺液。文中“毛脉”的浮取轻虚,体现秋令阳气渐收。肺脉最忌浮而无根、如风吹毛,即无胃气。
浮脉多与表证、外感初期或血管浅表扩张有关。肺主皮毛、开窍于鼻,与现代呼吸道和皮肤作为外界屏障的功能有某些现象对应。但“毛折乃死”等为古代预后判断,不宜直接套用。
秋季宜收敛神气,避免过悲伤肺;注意保暖,减少冷风刺激;情志上不宜过度喜乐或悲忧。一般性调养建议。
肾属水(原文作“木”,据文义当作“水”),与膀胱相合;肾经为足少阴,与足太阳膀胱经相表里。肾的应时脉象为沉脉(深藏在里,重按方得)。肾气秋季相旺,冬季最旺,春季转废,夏季被囚,季夏则死。壬癸日、人定夜半时与肾水相应;丙丁日、禺中日中时受困;戊己日、食时日昳时为死时。肾藏志,主液,养骨,外候在耳,声为呻,色黑,臭腐,液为唾,味咸,所宜酸,所恶甘。肾俞在第十四椎,募为京门;膀胱俞在第十九椎,募为中极。
肾应北方水,主万物闭藏。冬季百虫伏蛰,阳气下陷、阴气上升,脉象为沉。沉主里,冬季不可发汗,发汗如伏虫出土见冰霜;也不可妄下,下之伤脾,脾弱则水湿妄行。若用烧针、熏蒸等法强发其汗,会使客热内入,导致喘息、口舌生疮、阴阳错乱,甚至结胸、下利清溲等。这是强调冬脉沉藏不可逆时妄治。
冬脉如营(沉而抟聚):太过则脉来如弹石,主病在外;不及则去如数,主病在中。太过则身体懈惰、脊脉痛、少气懒言;不及则心中悬空如饥饿、小腿清冷、脊痛、少腹胀满、小便黄赤。
肾平脉为喘喘累累如钩、按之而坚;病脉为如引葛、按之益坚;死脉为发如夺索、辟辟如弹石。真肾脉至,抟而断绝,如指弹石,色黄黑不泽,毛折为危候。冬胃微石为平,石多胃少为肾病,但石无胃为死。肾藏精,精舍志;大怒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健忘前言、腰脊痛、俯仰不便,多于季夏危重。
冬季肾水旺时,平脉为沉濡而滑。若反见大而缓,是脾土克肾水,为贼邪;弦细而长是肝木助肾水,为实邪;浮涩而短是肺金生肾水,为虚邪;洪大而散是心火凌肾水,为微邪。肾脉搏动:一息再至为平,三至为病,四至脱精,五至死,六至命尽。肾脉急甚为骨痿、癫疾,微急为奔豚、足不收、二便不利;缓甚为折脊,微缓为洞下、食入即吐;大甚为阴痿,微大为石水、小腹肿至胃脘;小甚为洞泄,微小为消瘅;滑甚为癃闭,微滑为骨痿、坐不能起、视物昏花;涩甚为大痈,微涩为闭经、内痔。足少阴气绝则骨枯,肌肉不能附着,齿长而垢、发无光泽,为骨先死之象。肾死脏脉浮取坚,按之乱如转丸,深入尺部,主死。
肾应冬水,沉脉是“闭藏之象”。冬季阳气内藏,故脉沉而实;若沉而弹石无柔和,便为真脏脉。肾藏精、主骨、生髓,开窍于耳,其液为唾。情志“盛怒伤志”说明恐与怒太过皆能动精伤肾。文中特别强调冬脉不可妄汗、妄下、妄熏,体现“顺应四时”的治疗禁忌。
沉脉常与血管位置较深、外周阻力或循环状态有关,也可见于正常人冬季或体质壮实者。肾主骨、藏精等理论具有系统调节和内分泌、生殖、骨骼等多层面的类比意义,但不能等同于现代肾脏。真脏脉“如弹石”提示脉管僵硬、弹性极差,是古代对危重症脉象的观察。
冬季宜潜藏精气,避免过度劳累、大汗、熬夜和惊恐;注意保暖,节制房事,饮食不过咸。这些为一般性冬季调摄原则。
卜瓜按:《脉经》卷三虽多言脉象与预后,但其核心不是“按脉断生死”,而是“脉以胃气为本、四时五脏相参”。以上各部病候、死候均属古代医家观察与理论推演,应放在历史语境中理解。本内容基于中医经典古籍,仅供传统文化学习与研读,不构成任何医疗诊断、用药或治疗建议;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