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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 25 章
皇极经世
蓍草占筮為何取數七而不取六? 因為七之中包含了「餘分」🌱。若去掉餘分則為六,所以六的策數為三十六。五十這個數,對應六十四卦加閏歲之策;而實際用四十九,對應六十卦一歲之策。歸奇掛一,猶如一年中的閏日。☀️
圓形物體直徑為一則周長為三,倍之則得六;方形物體直徑為一則周長為四,倍之則得八。將方形裁減為圓形,是天道運行的方式;將大者分而為小,是大地生化的方式。所以天用六變,地用四變。⛰️
數的裁剪法則:一與八合為九,裁減為七;八裁減為六;十六裁減為十二;二十四裁減為十八;三十二裁減為二十四;四十裁減為三十;四十八裁減為三十六;五十六裁減為四十二;六十四裁減為四十八。另一方面是「分」:一分為四,八分為三十二,十六分為六十四,以至於九十六分為三百八十四。🌊
運行之數(天道循環):一而生六,六生十二,十二生十八,十八生二十四,二十四生三十,三十生三十六;由此推廣延伸,六十變而生三百六十,此即一年運行之數。生物之數(地道生化):四生十二,十二生二十,二十生二十八,二十八生三十六。所以:
| 卦類 | 陽策數 |
|---|---|
| 乾 ☰ | 三十六 |
| 兌 ☱、離 ☲、巽 ☴ | 二十八 |
| 震 ☳、坎 ☵、艮 ☶ | 二十 |
| 坤 ☷ | 十二 |
圓者(天)之變:一變生六,去一則為五;二變生十二,去二則為十;三變生十八,去三則為十五;四變生二十四,去四則為二十;五變生三十,去五則為二十五;六變生三十六,去六則為三十。所以「存之」則六六三十六,「去之」則五五二十五。🔥
方者(地)之變:一變而為四;四生八,並四則為十二;八生十二,並八則為二十;十二生十六,並十二則為二十八;十六生二十,並十六則為三十六。四四十六,是四象各具四象之義。🌍
易之大衍數是什麼? 是聖人依託數而進行推演。天數二十五,合之為五十;地數三十,合之為六十。所以說「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五十是蓍草之數,六十是卦數。五是蓍之小衍,所以五十為大衍。八是卦之小成,六十四為大成。🔢
蓍草之德為圓,用來比擬天數,所以七七四十九;說五十是「存一而言之」。卦之德為方,用來比擬地數,所以八八六十四;說六十是「去四而言之」。蓍為用數,卦為體數。用必須以體為基礎,所以存一;體必須以用為本,所以去四。圓者根本是一,方者根本是四,所以蓍存一而卦去四。蓍草用七,並其餘分,也是「存一」之義;掛其一,也是「去一」之義。🔄
蓍的用數:掛一以象三才,餘下四十八根,即一卦之策數。四乘十二等於四十八。具體推算:
| 數 | 去數 | 用數 | 去策 | 用策 | 對應 |
|---|---|---|---|---|---|
| 九 | 去三 | 用九 | 4×3=12 | 4×9=36 | 乾之36陽爻 |
| 七 | 去五 | 用七 | 4×5=20 | 4×7=28 | 兌離之28陽爻 |
| 六 | 去六 | 用六 | 4×6=24 | 4×6=24 | 坤之24陰爻 |
| 八 | 去四 | 用八 | 4×4=16 | 4×8=32 | 坎艮之24爻加上卦8陰為32爻 |
所以七、九為陽,六、八為陰。九為陽之極數,六為陰之極數,數極則反,故為卦之變。震巽無策,代表不用之數。天以剛為德,所以柔者不顯;地以柔為體,所以剛者不生,因此震巽沒有策數。⚡
乾用九,所以其策為九,四倍之對應四時,一時九十日。坤用六,其策也為六。
奇數有四:一、二、三、四。策數有四:六、七、八、九。合而為八數,對應方數之八變。歸奇合掛之數有六種情況,對應圓數之六變。乾並餘分七為七政。🌟
奇數極於四而五不用,策數極於九而十不用。五則歸一,十則歸二。所以去掉五十而用四十九。奇不用五,策不用十,是有無之極,以況自然之數。
卦有六十四而用止於六十,因為六十卦有三百六十爻,如同甲子止於六十,六甲而天道循環窮盡。所以策數亦應之:三十六與二十四合為六十;三十二與二十八合也為六十。各卦策數分佈:
| 卦 | 策數 |
|---|---|
| 乾 ☰ | 四十八 |
| 坤 ☷ | 十二 |
| 震 ☳ | 二十 |
| 巽 ☴ | 四十 |
| 離 ☲、兌 ☱ | 三十二 |
| 坎 ☵、艮 ☶ | 二十八 |
以上合計為六十。蓍數為全,故陽策三十六與二十八合之為六十四;卦數去其四,故陰策二十四與三十二合之為五十六。
九進之為三十六,皆為陽數,故為陽中之陽;七進之為二十八,先陽後陰,故為陽中之陰;六進之為二十四,皆為陰數,故為陰中之陰;八進之為三十二,先陰後陽,故為陰中之陽。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參伍以變,錯綜其數。一者是數的起始,本身卻非變數。所以二二為四,三三為九,四四為十六,五五為二十五,六六為三十六,七七為四十九,八八為六十四,九九為八十一,而一不可變。百則歸於十,十則歸於一,也不可變。所以數去其一而極於九,皆用其變者。
大衍之數,是算法的源頭。算數之興,不過方圓曲直。乘法是生數,除法是消數。算法雖多,不出此理。📐
陰無一,陽無十。陽得陰而生,陰得陽而成。所以蓍數為四而用九,卦數為六而用十。猶如干支交錯:干以六終,支以五終。
自然相合之數:三四十二,二六也十二;二其十二為二十四,三八也二十四,四六也二十四;三其十二為三十六,四九也三十六,六六也三十六;四其十二為四十八,三其十六也四十八,六八也四十八;五其十二為六十,三其二十也六十,六其十也六十。皆為自然之相符。✨
四九三十六,六六三十六。陽六而又兼陰六之半,所以為九。故以二卦言之,陰陽各三;以六爻言之,天地人各二。陰陽之中各有天地人,天地人之中各有陰陽。所以「參天兩地而倚數」。☯️
陽數一,衍之為十,即十天干之類。陰數二,衍之為十二,即十二地支、十二月之類。
一變而二,二變而四,三變而八卦成。四變而十六,五變而三十二,六變而六十四卦備。這就是二的冪次展開:2¹=2,2²=4,2³=8,2⁴=16,2⁵=32,2⁶=64。🌿
易有真數三而已。參天者三三而為九;兩地者倍三而為六。參天兩地而倚數,並非天地之正數本身,而是「擬」——模擬天地正數而產生。⚠️
易之生數一十二萬九千六百(129,600),總為四千三百二十世。這是消長之大數據。歲三百六十日,得四千三百二十辰(每日十二辰),以三十乘之得其數。凡甲子、甲午為世首。此為經世之數,始於日甲、月子、星甲、辰子。
一、十、百、千、萬、億為奇天之數。十二、百二十、千二百、萬二千、億二萬、兆二萬為偶地之數。
五十分之則為十;若參天兩之則為六;兩地又兩之則為四。此天地分太極之數。
從復卦到乾卦共一百一十二陽爻(冬至到夏至的陽氣增長過程);從復卦到坤卦共八十陽爻。從復卦到坤卦共一百一十二陰爻(夏至到冬至的陰氣增長過程);從復卦到乾卦共八十陰爻。陰陽消長在三百六十日上盈縮交替。🌞🌙
本章集中闡述了《皇極經世》數理哲學的核心框架,涵蓋以下幾個關鍵思想:
一、圓方之辨與天地之數
邵雍以「圓者徑一圍三,方者徑一圍四」為基礎,構建了天圓地方、天六地四的宇宙數理模型。天用六變(6的倍數展開),地用四變(4的倍數展開),這不僅是幾何學觀察,更是宇宙運行節律的數學模型。圓象徵天道循環、時間流動;方象徵地道承載、空間凝定。
二、用數之學的「存」與「去」
蓍草用四十九(去一)、卦用六十(去四),邵雍強調「體用」關係:用必須以體為基,體必須以用為本。這不是簡單的數位遊戲,而是表達一個深刻的哲學命題:任何「用」(功能、實踐、應用)都不是孤立的存在,必須依託於「體」(本體、結構、基礎),反之亦然。
三、陰陽策數的層次分類
邵雍將陽策分為「陽中之陽」(乾,36)和「陽中之陰」(兌離巽,28);將陰策分為「陰中之陰」(坤,24)和「陰中之陽」(震坎艮,32)。這四層結構與四象對應:太陽⚡、少陽🌱、太陰🌊、少陰🌬。震巽因陰陽未定而無獨立策數,體現了「天地之始,氣機未分」的狀態。
四、數極則反的辯證法則
「九者陽之極數,六者陰之極數,數極則反,故為卦之變。」這是易學物極必反思想在數理上的精確表達。九為老陽,盛極而將變為陰;六為老陰,盛極而將變為陽。這與《易經》中用九用六的筮法完全一致。
五、自然數理的內在和諧
邵雍通過大量數字等式(如三四十二、二六十二;三其十二三十六、四九三十六、六六三十六等),展示了一種數理之美:不同的運算路徑可以達到相同的數值,這並非偶然,而是「自然之相符」,折射出宇宙內在的統一性與和諧性。
一、數理模型:早期的系統論思維
邵雍構建的數字體系本質上是一種早期系統論。他用數字關係來模擬宇宙的結構與變化,與當代科學中的數學模型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分別用「六變」和「四變」來代表天道與地道,可以理解為兩種不同的生成規則或遞歸函數——一種按六遞增,一種按四遞增——這兩種規則的交互作用形成宇宙萬物的複雜性。
二、「去一」思想與資源管理
蓍草用四十九而非五十,邵雍稱之為「存一」。這種「留有餘地」的智慧,在現代管理學中體現為冗餘設計:系統不應在極限狀態運行,而應保留一定的緩衝空間。在實際生活中,這可以轉化為:經濟上留儲蓄、時間上留空餘、能力上留發展空間。「去四」則體現另一種智慧:適度簡化——六十四卦系統用六十來運作(對應360日),不是所有潛在可能性都需要激活,系統的高效運轉需要適當裁剪。
三、陰陽分類的現代隱喻
「陽中之陽」「陽中之陰」「陰中之陰」「陰中之陽」提供了一個四象限分析框架,與現代管理學中常用的SWOT分析(優勢、劣勢、機遇、威脅)或心理學中的性格四分法有相似邏輯。任何事物都不是單一的陽或陰,而是陽中有陰、陰中有陽。這一框架提醒我們:在判斷人、事、物時,避免二元對立的簡單標籤。
四、乘法思維與指數增長
「一變而二,二變而四,三變而八卦成」展示了指數增長(2ⁿ)的古老認識。邵雍已經意識到「倍之」的增長力量——這在今天對應複利效應、網絡效應、病毒傳播等概念。同時,他的「裁方為圓」「分大為小」也包含除法思維——如何將大系統的原理縮小應用到小系統中(如將一年的週期規律縮小到一月、一日)。
五、數極則反與週期理論
「九者陽之極,六者陰之極,數極則反」與現代振盪系統理論、經濟週期理論高度契合。當任何系統(經濟體、生態系統、個體狀態)達到某一極值時,逆轉的動力就開始積累。這提醒我們:在順境極盛時保持警惕,在逆境極衰時保持希望——因為極點意味著轉折。
一、決策留白原則
邵雍的「存一」思想可以轉化為日常決策中的留白原則:永遠不要調動100%的資源去追求一個目標。留出至少2%(1/50)的緩衝,可以為系統帶來必要的彈性。這適用於時間管理(不要將日程排滿)、財務規劃(不要全額投資)、人際交往(不要一次打完所有牌)。
二、四象限分析法
將「陽中之陽、陽中之陰、陰中之陽、陰中之陰」應用於問題分析:
在團隊管理中,也可用此模型識別成員特質:有的人外顯積極且內心堅定(陽中陽),有的人表面積極但內心猶豫(陽中陰),有的人外表被動但內在有主見(陰中陽),有的人內外皆疲(陰中陰)。
三、週期意識與節奏管理
從復到乾112陽爻、復到坤112陰爻的模型,對應一年中陽長陰消和陰長陽消的節律。現代人同樣需要週期意識:人體有晝夜節律、月度節律、季節節律。工作和生活的安排應配合而非對抗這些自然週期。例如,創造性工作適合安排在個人精力的增長期,而復盤、修整則適合放在衰減期進行。
四、數的簡潔原則
邵雍展示的大量等價數式(三四十二=二六十,四九三十六=六六三十六等),暗示了殊途同歸的數理美學:面對複雜問題時,不同的路徑可能通向相同的答案。在解決實際問題時,不應執著於單一方案,而應認識到多元路徑的有效性,選擇最適合當前情境的路線。
一、體用關係的深層悖論
邵雍說「用以體為基,故存一也;體以用為本,故去四也。」這揭示了一種互遞歸的哲學關係:體是用之基,用是體之本。如果完全保住體,則用無從發揮;如果完全偏向用,則體將喪失。這一切想超越了簡單的「體用一源」,指向一種動態平衡的本體論——存在(體)與活動(用)不是兩個東西,而是一體之兩面,必須在不斷地「存」與「去」之中維持張力。
二、「一」的不可變性
「一者數之始,而非數也」「而一不可變也」。邵雍將「一」視為超越數的存在——它不是第一個數,而是數的先驗條件。這與老子「道生一」的思想形成呼應,也與西方哲學中「第一因」的討論相類。在數的世界中,一切數都可以通過運算而變化,唯獨「一」始終保持自身——它是變化的參照系,是同一性的根基。在現代語境中,這可以類比於任何系統中不可或缺的常數或公理——它們不能被推導出來,但必須存在,否則系統無法運行。
三、有無之極:不用的存在
「奇不用五,策不用十,有無之極也。」邵雍指出,真正的「極」不是最高的數,而是不被使用的數。五和十雖然存在,卻不在運作範圍內——它們作為一種邊界條件或潛能存在。這一切想有深刻的哲學含義:一個系統不僅由它實際使用的元素構成,也由它「不用」的元素來界定。正如語言中的靜默界定了話語的意義,空白界定了書寫的結構。「不用」的事物並不是廢物,而是意義的邊界。
四、擬數的認識論
「倚者擬也,擬天地正數而生也。」邵雍承認:他所用的數是對「天地正數」的模擬,而非正數本身。這反映出一種謙虛而清醒的認識論立場:人類的數學系統是對自然秩序的趨近,而非等同。在科學高度發達的今天,這一切想仍然有效——任何科學模型都是對現實的近似描述,而非現實的完整復刻。模型的「倚」(模擬)本質提醒我們保持對理論限度的警覺。
關聯概念
大衍之數:五十根蓍草進行筮法的數理基礎,源於《繫辭上傳》第九章「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邵雍在此章對「用四十九」的原因進行了「存一」的哲學解釋。
參天兩地:出自《說卦傳》「參天兩地而倚數」。邵雍釋「參天」為三三為九,「兩地」為二二為四(或倍三為六),用來解釋天數與地數的生成比例。
用九用六:乾坤二卦的特殊爻辭,源於筮法中九為老陽、六為老陰,數極則變。邵雍在此將其與策數體系(四九三十六、四六二十四)對應起來。
經世之數:129,600這一核心數位,在《皇極經世》中用於構建「元會運世」的歷史週期理論。一元為129,600年,分為十二會(每會10,800年),三十運(每運360年),十二世(每世30年),與一年十二個月、三百六十日形成同構映射。
延伸閱讀
現代研究
李申《中國古代哲學與自然科學》:從科學史角度分析邵雍的「數學宇宙論」,認為《皇極經世》的體系本質上是將數學作為宇宙語言的最早嘗試之一。
馮友蘭《中國哲學史新編》:將邵雍的象數學定位為「客觀唯心主義的數學化表達」,認為其體系雖源於易學,但已發展出獨立於儒家傳統的新型宇宙論。
Kidder Smith等《宋代思想中的易學傳統》(Sung Dynasty Uses of the I Ching,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0):探討了邵雍數理哲學對宋代士大夫思維方式的影響,特別是其次「以數代象」的方法論創新。
演算法與陰陽:當代有學者將邵雍「一變而二、二變而四」的二分遞進方法與計算機二進制進行類比,指出其先見性地觸及了信息生成的基本邏輯。萊布尼茨在發明二進制時曾受到中國易學的啟發,而邵雍的先天圖是其中重要的思想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