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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 29 章
伤寒杂病论
太阳病的基本表现是:脉浮(脉象浅表轻取即得),头项强痛(头和颈项僵硬疼痛),并且恶寒(怕冷)。这是外邪侵袭人体最外层“太阳经”的典型反应。
太阳病如果同时出现发热、汗出、恶风、脉缓,古人称为中风——这并非现代所说的脑血管意外,而是指风邪伤表、卫表不固(体表防御功能松弛)的一种外感类型,属于表虚证。
太阳病如果无论已经发热还是尚未发热,必定恶寒、身体疼痛、呕逆、寸关尺三部脉俱紧,则称为伤寒。这里的“伤寒”是狭义的外感寒邪、卫阳被遏(体表阳气被寒邪束缚)所致的表实证。
伤寒第一天,病在太阳。如果脉象平静,说明病不会向里传变;如果出现颇欲吐、躁烦、脉数急,说明病邪正在向内传。
伤寒二三日,如果没有出现阳明证(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口渴等)或少阳证(口苦、咽干、目眩、往来寒热等),说明病仍未传变。
太阳病若发热而渴、不恶寒,称为温病。若发汗后身体反而灼热更重,名为风温。风温的表现是: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体沉重、多眠睡、鼻息鼾重、语言难出。如果误用下法,会出现小便不利、目直视、遗尿;如果误用火法,轻则皮肤微发黄,重则如惊痫、阵发抽搐;若再用火熏,第一次误治尚可拖延数日,再次误治就会加速病情恶化。
发热与恶寒同时出现,病发于阳;只恶寒而不发热,病发于阴。古人认为阳证七日愈、阴证六日愈,因为七为阳数、六为阴数。太阳病头痛七日以上自行痊愈,是太阳经气运行一周结束。如果病将进入下一经,可针刺足阳明经穴,阻断传变。太阳病在巳时至未时(约上午9点至下午3点)阳气旺盛时,最易向愈。外感表证解除后仍精神不爽利者,约十二日可恢复。
病人身发大热却反而想多穿衣服,说明热在皮肤、寒在骨髓,是真寒假热;身发大寒却反而不想近衣,说明寒在皮肤、热在骨髓,是真热假寒。
太阳中风证,脉象阳浮而阴弱(轻取有余、重按不足),出现发热、自汗出、啬啬恶寒、淅淅恶风、翕翕发热、鼻鸣干呕者,古人用桂枝汤主治。
桂枝汤由桂枝、芍药、甘草、生姜、大枣五味药组成。古人记载的煎服法大意是:将药切碎,加水七升,小火煮取三升,去渣,温服一升。服药后片刻,喝热稀粥一碗多,以助药力;盖被保暖约一个时辰,使全身微微汗出为最佳,不可大汗淋漓,否则病反不易除。若服一次即汗出病退,就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再按前法服;仍不汗,则缩短服药间隔,半天内服完三次;病重者可日夜连服,观察病情变化。一剂尽而病证仍在,可再煎服;若仍不汗,可服至二三剂。服药期间忌生冷、黏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恶等物。
太阳病表现为头痛、发热、汗出、恶风者,仍以桂枝汤主治。
太阳病出现项背强几几(后颈及背部强硬拘紧),又汗出恶风者,用桂枝加葛根汤主治。方以葛根为主,配合桂枝汤解肌升津、舒缓项背。古法先煮葛根去沫,再下余药,温服取微汗,不须喝粥,其余调养同桂枝汤法。
太阳病误下之后,若病人自觉有气上冲,说明表证仍在,可继续用桂枝汤;若不上冲,则不可再用。太阳病已三日,经过发汗、吐、下、温针等治疗仍不解,称为坏病——此时病情已乱,不可再拘泥桂枝汤。应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桂枝汤本为解肌之剂,适用于表虚有汗。若病人脉浮紧、发热、无汗,是表实证,不可用桂枝汤。平素嗜酒之人,也不宜用桂枝汤,因其不喜甘味,服后容易呕吐。素有喘病者,若患桂枝汤证,可加厚朴、杏仁。凡服桂枝汤即吐者,多为里热或湿热内盛,不可再用辛温甘味。
太阳病发汗太过,导致汗漏不止、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是汗多伤阳、津液亏耗,用桂枝加附子汤主治。即在桂枝汤基础上加附子以复阳固表。若误下后出现脉促、胸满,是表邪未解而胸阳受损,用桂枝去芍药汤;若兼恶寒,则再加附子,即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
太阳病八九日,出现如疟状——发热恶寒、热多寒少、不呕、二便尚可、一日发作二三次,若脉微缓,是向愈之象;若脉微而恶寒,属阴阳俱虚,不可再发汗或吐下。若面色反而有热色、身痒,是表邪未解而不得小汗出,可用桂枝麻黄各半汤小发其汗。
服桂枝汤后反烦不解者,可先针刺风府、风池,再服桂枝汤。服桂枝汤后大汗出、脉洪大者,若表证已解而转为里热,用白虎汤;若形如疟、一日发作两次,用桂枝二麻黄一汤小发汗。若大汗后出现大烦渴、脉洪大,是气津两伤,用白虎加人参汤。
太阳病发热恶寒、热多寒少,若脉微弱,属无阳,不可发汗;脉浮大者,可用桂枝二越婢一汤小发汗兼清里热。太阳病服桂枝汤或误下后,仍头项强痛、翕翕发热、无汗、心下满微痛、小便不利者,用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以利水为主,水去则表亦通。
伤寒出现脉浮、自汗出、小便数、心烦、微恶寒、脚挛急,本属阴阳两虚,若误用桂枝汤攻表,会导致厥逆、咽干、烦躁、吐逆。此时应先用甘草干姜汤以恢复阳气;若厥回足温,再用芍药甘草汤滋养阴液,脚挛急即可缓解;若出现胃气不和、谵语,可少与调胃承气汤和胃泄热;若重发汗又加烧针,导致亡阳,用四逆汤救逆。
甘草干姜汤由甘草、干姜组成,辛甘化阳;芍药甘草汤由芍药、甘草组成,酸甘化阴;调胃承气汤由甘草、芒硝、大黄组成,泻热和胃;四逆汤由人参、甘草、干姜、附子组成,回阳救逆。
有人问:太阳病证候具备,按桂枝汤法治疗反而加重,出现厥逆、咽干、烦躁、吐逆、谵语,为什么?
师答:这是阳旦证,本属虚人外感,不可贸然攻表。寸口脉浮,浮主风,也主虚;风能生热,虚则筋脉挛急。误攻其表,汗出亡阳,汗多则津液枯竭,筋失濡养则挛急;阳明燥热内结则烦躁谵语。治疗当先用甘草干姜汤复阳,再用芍药甘草汤救液,最后用调胃承气汤止谵语。这是坏病,必须随脉证施治。
阳旦证若发热不潮、汗出、咽干、昏睡不安、夜半反而安静者,古人用地黄半夏牡蛎酸枣仁汤主治;若口渴、烦躁、小便赤、谵语者,用竹叶石膏黄芩泽泻半夏甘草汤主治。上二方亦属古人对阳旦证变局的辨治记载,仅供理法研读。
本篇核心是建立太阳病的辨证框架,并围绕桂枝汤展开表虚证的治疗与误治救逆。
第一,太阳病总纲明确了表证的判断要点:脉浮、头项强痛、恶寒。在此基础上区分中风表虚与伤寒表实:有汗脉缓为中风,无汗脉紧为伤寒。这一区分决定了发汗法的强弱选择。
第二,“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是《伤寒论》最核心的辨证论治原则。它承认误治会形成“坏病”,但不能继续套用原方,必须重新依据当下脉证判断。这体现了动态、个体化的诊疗观。
第三,桂枝汤并非单纯发汗剂,而是通过桂枝、芍药、生姜、大枣、甘草调和营卫,以解肌发表、敛阴和营。服药后啜热粥、温覆、取微汗,说明古人重视药后护理,发汗“微似有汗”为度,不可大汗伤正。
第四,误治救逆是本篇另一条重要线索。发汗太过、误下、误用火法,都会导致伤阳、伤津、亡阳等变证。甘草干姜汤、芍药甘草汤、四逆汤等方,分别对应复阳、救阴、回阳的不同层次,展示了古人对危重证候的层次化处理。
第五,真寒假热、真热假寒的辨识,提示不能只看体表寒热,要结合病人的喜恶、整体状态判断寒热本质。
从现代角度看,太阳病所描述的头项强痛、恶寒、发热、脉浮等,与外感热病初期的症状群有相通之处。表虚表实的区分,与现代医学对感染初期机体反应类型不同有关,但中医用的是另一套病理模型。
桂枝汤及其类方在当代实验研究中显示有解热、抗炎、调节免疫、改善微循环等作用,临床也常用于外感、自主神经功能紊乱、过敏性疾病等,但必须严格辨证。其“微汗解表”的护理思路,与现代医学建议发热时适度补液、避免过度退热、保持舒适环境等理念有相通之处。
本篇关于温病、风温的描述,体现了古代对热病传变和误治后果的观察。尤其是“发汗已,身灼热”“误下后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误火后发黄、惊痫、瘛疭”等,与现代对高热、脱水、意识障碍、抽搐等危重症状的认识有现象层面的对应。但古代归因于“误汗、误下、误火”,现代则更多从病原体、免疫反应、器官功能衰竭等角度解释。
七日愈、六日愈、十二日愈等数字,属于古人经验性观察,可能与部分自限性外感病的自然病程有关,但不可作为临床预测依据。太阳病欲解时,从巳至未上,属于时间医学的古代认识,现代证据有限。
需要理性看待的是:原文中的火法、烧针、温针等疗法,现代已基本不用,且存在感染、烫伤等风险。方剂剂量古今度量衡不同,切不可按原文直接使用。部分方剂如“四逆汤”在本篇中带有人参,与常见版本有异,研读时应留意版本差异。
本内容基于中医经典古籍,仅供传统文化学习与研读,不构成任何医疗诊断、用药或治疗建议;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