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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 14 章
针灸甲乙经
雷公問黃帝：外面說「渾束為一」，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請問如何提綱挈領地把握脈法？黃帝回答：寸口（手腕橈動脈處，候內臟之氣）主候體內臟腑，人迎（頸部動脈處，候體表陽經之氣）主候體表經脈。兩者相互呼應、同來同往，就像拉一根繩子，大小均衡。春夏時節人迎脈略顯宏大，秋冬季節寸口脈略顯宏大——這樣的人就是平人（健康無病之人）。
🌸 人迎寸口對比診法：人迎脈比寸口大一倍，病在少陽（半表半里之經）；大兩倍，病在太陽（最表層之經）；大三倍，病在陽明（里熱最盛之經）。脈盛為熱，脈虛為寒，脈緊為痛痹（疼痛麻木之證），脈代為時輕時重。盛則用瀉法，虛則用補法，緊則針刺分肉之間，代則取血絡放血並配合藥物，脈陷下者用灸法，不盛不虛者取本經調治，這叫經刺。人迎大四倍稱外格——脈又大又數，為死證不治。必須審察病之本末、察其寒熱，來檢驗臟腑之病。
反過來說，寸口比人迎大一倍，病在厥陰（最深層之陰經）；大兩倍，病在少陰。盛則腹脹滿，寒則食不消化，虛則內熱、泄瀉、少氣、尿色改變，緊則痛痹，代則乍寒乍熱、下熱上寒。同樣盛瀉虛補，緊則先刺後灸，代則先取血絡再調治，陷下者用灸法——因為脈陷下說明血脈中有瘀血凝結，血寒不通，所以適合灸。寸口大四倍稱內關，脈大而數，為死證。
黃帝又問：病情加重或正在衰退如何判斷？岐伯說：內外都有徵象可察。切得脈口（即寸口）滑小緊而沉，病在裡加重；人迎大緊而浮，病在表加重。脈口浮滑者病情日漸進展；人迎沉滑者病情日漸減輕。脈口滑而沉者病在裡進展；人迎滑盛而浮者病在表進展。脈的浮沉、人迎與氣口大小相等者，病難愈。病在臟，脈沉而大者易愈，脈小為逆；病在腑，脈浮而大者易愈。人迎盛緊為傷於寒，脈口盛緊為傷於食。
🌬️ 平人脈率：人一呼脈跳動兩次，一吸脈也跳動兩次，呼吸之間脈動一次（合為五次），加上深呼吸的閏餘——這就是平人的脈率。一呼一吸各跳動一次，叫少氣。一呼脈跳三次而躁動，尺部皮膚發熱為溫病，尺不熱脈滑為風病。一呼脈跳四次以上為死證，脈絕不來為死證，忽快忽慢為死證。
人體常從胃（水穀之海，後天之本）稟受精氣，脈以胃氣為本。沒有胃氣的脈叫逆，逆者死。切脈口數脈動，五十次跳動中沒有一次代脈（間歇脈）的，說明五臟都正常接受精氣。四十動有一代，一臟無氣；三十動有一代，兩臟無氣；二十動有一代，三臟無氣；十動有一代，四臟無氣；不滿十動有一代，五臟無氣。可以據此預判死期。
🌿 五臟本脈：肝脈弦（如弓弦）、心脈鉤（來盛去衰）、脾脈代（從容和緩）、肺脈毛（輕浮如毛）、腎脈石（沉實如石）。
五臟平病死脈：
真臟脈（無胃氣遮掩的臟腑本脈）出現即死。為什麼？因為五臟之氣都從胃稟受精氣，胃是五臟的根本。臟氣不能自己到達手太陰寸口，必須借胃氣才能到達。所以五臟各在其當令之時，借胃氣而現於寸口。邪氣勝則精氣衰，病重時胃氣不能與臟氣同達寸口，於是真臟脈單獨出現——說明病邪已勝於臟，所以死。
🌱 四時脈象：
春見秋脈、夏見冬脈、長夏見春脈、秋見夏脈、冬見長夏脈，稱陰出之陽，病多善怒，屬五邪，皆死證。
胃氣與四時脈的關係：春胃微弦為平，弦多胃少為肝病，但弦無胃為死；胃而有毛為秋病，毛甚為今病。夏胃微鉤為平，鉤多胃少為心病，但鉤無胃為死；胃而有石為冬病。長夏胃微軟弱為平；軟弱有石為冬病。秋胃微毛為平，毛多胃少為肺病，但毛無胃為死。冬胃微石為平，石多胃少為腎病，但石無胃為死。
虛里（胃之大絡，在左乳下心尖搏動處）診法：搏動過盛而喘、數而絕者，病在中；結而橫者，有積塊；絕而不至者死。診得胃脈有神則能食，虛則泄瀉。
五臟脈的軟堅散與病症：
脈理總綱：脈是血氣的府庫。脈長則氣和，脈短則氣病，脈數則心煩，脈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喘滿），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澀則心痛。脈來如湧泉般渾渾革革、病進而色變者，脈去如弦斷者死。
寸口脈各論：中手短者頭痛，長者足脛痛，沉而堅者病在中，浮而盛者病在外，促上數者肩背痛，小弱以澀者久病，浮滑實大者新病。
六經脈象：太陽脈洪大以長，少陽脈乍數乍疏、乍短乍長，陽明脈浮大而短。
六經有餘不足：厥陰有餘病陰痹，不足病熱痹，滑則病狐疝風，澀則病少腹積氣。少陰有餘病皮痹癮疹，不足病肺痹，滑則肺風疝，澀則積、尿血。太陰有餘病肉痹寒中，不足病脾痹。陽明有餘病脈痹身熱，不足病心痹。太陽有餘病骨痹身重，不足病腎痹。少陽有餘病筋痹脅痛，不足病肝痹。
厥逆諸證：太陰厥逆則抽筋、心痛引腹；少陰厥逆則虛滿嘔逆、下泄清冷；厥陰厥逆則痙攣、腰痛、虛滿、小便不利、譫語。三陰俱逆則二便不通、手足寒，三日死。太陽厥逆則僵仆、嘔血、衄血。少陽厥逆則關節不利、腰不能行、項不能顧，發腸癰者不可治。陽明厥逆則喘咳身熱、善驚、衄血嘔血。手太陰厥逆則虛滿而咳、嘔沫。手心主少陰厥逆則心痛引喉，身熱者死。手太陽厥逆則耳聾流淚、項不能顧、腰不能俯仰。手陽明少陽厥逆則喉痹、咽腫痛。
脈之來去：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癲疾；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諸脈浮而不躁者病在陽為熱，躁者病在手；諸脈細而沉者病在陰為骨痛，靜者病在足。脈數動而一代者病在陽經，澀者陽氣有餘，滑者陰氣有餘。陽氣有餘則身熱無汗，陰氣有餘則多汗身寒。推按以辨病位：推而外之、脈不外出者有腹中積塊；推而內之、脈不外達者內有熱；推而向上、脈不上升者腰足清冷；推而向下、脈不降者頭項痛。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有痹證。
三陽為經，二陽為維，一陽為游部。 三陽（太陽）至手太陰而弦，浮而不沉；二陽（陽明）至手太陰弦而沉急不鼓；一陽（少陽）至手太陰上連人迎弦急懸而不絕，此為少陽病，搏陰則死。三陰為六經之主，交於太陰；二陰（少陰）之氣歸於膀胱，外連脾胃；一陰（厥陰）獨至，經絕氣浮不鼓，鉤而滑。
這六經脈象，忽陰忽陽、交屬相并，錯綜通達五臟，合於陰陽之道。先至者為主，後至者為客。三陽為父，二陽為衛，一陽為紀；三陰為母，二陰為雌，一陰為獨使。
二陽一陰（陽明與厥陰同病）：陽明主病，不勝厥陰，脈軟而動，九竅皆沉。三陽一陰（太陽與厥陰同病）：太陽脈勝，厥陰不能制，內亂五臟，外為驚駭。二陰二陽（少陰與陽明同病）：病在肺，脈沉，肺傷及脾，外傷四肢。二陰二陽交至：病在腎，罵詈妄行、癲疾為狂。二陰一陽（少陰與少陽同病）：病出於腎，陰氣客於心，脘下空竅閉塞不通。一陰一陽代絕：陰氣至心，上下無常，咽喉乾燥，病在脾。二陽三陰：浮為血瘕，沉為膿。三陽獨至：來如風雨，上為癲疾，下為漏血。三陽並至則驚，病起如霹靂，九竅皆塞，陽氣氾濫，咽乾喉塞。
四時脈：天地變化、陰陽消長，脈與之相應。春應規（圓），夏應矩（方），秋應衡（平），冬應權（沉）。冬至後四十五日陽氣微升、陰氣微降；夏至後四十五日陰氣微升、陽氣微降。陰陽有定時，脈有定期，期而失之則知死時。
持脈大法：春日脈浮，如魚游水波之中；夏日在膚，泛泛乎萬物有餘；秋日下膚，如蟄蟲將去；冬日在骨，如蟄蟲周密、君子居於室內。知內者按而紀之，知外者終而始之。
五色脈診：赤脈（應心）至而喘堅，有積氣在中，時害於食，名心痹，得之思慮過度而心虛，邪氣乘虛而入。白脈（應肺）至而喘浮，上虛下實，有積氣在胸中，名肺痹，得之醉後行房。黃脈（應脾）至而大虛，有積氣在腹中，名厥疝，得之四肢汗出當風。青脈（應肝）至而長弦，有積氣在心下，名肝痹，得之寒濕。黑脈（應腎）至而上堅而大，有積氣在少腹，名腎痹，得之沐浴後即臥。
虛實逆順：形氣有餘、脈氣不足者死；脈氣有餘、形氣不足者生。脈弱以滑是有胃氣，易治；形氣相失難治；色夭不澤難已；脈實以堅病益甚；脈逆四時不治。逆四時者：春得肺脈，夏得腎脈，秋得心脈，冬得脾脈，其來懸絕沉澀。春夏脈沉澀、秋冬脈浮大，病熱脈靜、泄而脈大、脫血脉實，皆難治。
五實五虛：脈盛、皮熱、腹脹、二便不通、煩悶為五實，死；脈細、皮寒、氣少、泄利、飲食不入為五虛，死。但若漿粥入胃、泄利止，則虛者可活；身得汗出、二便得通，則實者可活。
預後脈象：心脈滿大主癇病、筋攣；肝脈小急主癇病、筋攣；肝腎並沉為石水（水腫之一種），並浮為風水，並虛為死。各種真臟死脈的描述——脈來如薪火燃燒、如叢棘散葉、如省客、如丸泥、如橫格、如弦縷、如交漆、如湧泉、如頹土、如懸雍、如偃刀、如丸滑不著手、如舂米——對應各臟精氣衰竭，各有相應的死期。
黃帝問：邪氣如何侵入人體？有規律嗎？岐伯說：身體上半以上的，多中風邪；下半以下的，多中濕邪。中於陰經則留於腑，中於陽經則留於經。邪之中人沒有固定規律。
諸陽經都會聚於面部。人乘虛之時、剛用力之後、熱飲汗出、腠理（毛孔開合之處）開張時易中邪。中於頭則下傳陽明，中於面則下傳太陽，中於頰則下傳少陽，中於胸背兩脅則中其本經。中於陰經者常從手臂開始，因為手臂內側皮膚薄、肌肉柔潤，風邪易傷其陰面。
但邪入陰經不一定會傷臟。若臟氣充實，邪氣不能停留，就會還出於腑。所以陽經受邪留於經，陰經受邪留於腑。
五臟受傷的原因：恐懼憂愁傷心；形寒飲冷傷肺（內外兩寒相感，氣逆上行）；跌墜瘀血、大怒傷肝（氣上不能下，積於脅下）；擊仆、醉後行房、汗出當風傷脾；用力舉重、行房過度、汗出浴水傷腎。
色脈與尺膚相應：虛邪（乘虛而入之邪）傷人，灑淅惡寒、形體動搖；正邪（正虛所感之邪）傷人輕微，先見於面色。色脈與尺部皮膚相應，如鼓槌擊鼓、影隨形動，不能相失。色青者脈弦，色赤者脈鉤，色黃者脈代，色白者脈毛，色黑者脈石。見其色而不得其脈，反得相剋之脈則死；得相生之脈則病癒。
尺膚診法：脈急者尺膚也急，脈緩者尺膚也緩，依此類推。善察尺膚者不必候寸口，善察脈者不必看色。三者皆能參合者為上工，十治九癒；知二者為中工，十治七癒；知一者為下工，十治六癒。
尺膚潤澤為風證；尺肉弱為解（肢體懈惰）；形體消瘦為寒熱證；尺膚澀為風痹；尺膚粗糙如枯魚鱗為水飲；尺膚寒而脈急為泄瀉少氣；尺膚熱而脈躁為溫病；尺膚灼手、先熱後寒為寒熱往來；尺膚先寒、久按之而熱者亦為寒熱；尺膚灼熱而人迎大者主失血；肘部獨熱主腰以上熱；肘後獨熱主肩背熱；肘前獨熱主胸膺熱；掌中熱主腹中熱，掌中寒主腹中寒；魚際白肉有青血脈者主胃中寒。
狐筋：尺膚緩、筋急而見，腹必急，白色黑色見則病甚。
黃帝問：脈的緩、急、小、大、滑、澀六種病形如何？岐伯一一對答：
心脈：急甚為瘛（抽搐），微急為心痛引背、食不下；緩甚為狂笑，微緩為伏梁（心下積塊）；大甚為喉中梗阻，微大為心痹、引背流淚；小甚為呃逆，微小為消癉（消渴類病）；滑甚為善渴，微滑為心疝；澀甚為失音，微澀為出血、耳鳴、癲疾。
肺脈：急甚為癲疾，微急為肺寒熱、咳唾血；緩甚為多汗，微緩為痿證、偏風；大甚為頸腫，微大為肺痹；小甚為泄瀉，微小為消癉；滑甚為息賁上氣，微滑為上下出血；澀甚為嘔血，微澀為鼠瘻（瘰癧）。
肝脈：急甚為惡言，微急為肥氣（脅下積塊如覆杯）；緩甚為善嘔，微緩為水瘕痹；大甚為內癰、善嘔衄，微大為肝痹、陰縮；小甚為多飲，微小為消癉；滑甚為疝，微滑為遺尿；澀甚為溢飲，微澀為筋攣抽搐。
脾脈：急甚為抽搐，微急為膈中、食入即吐；緩甚為痿厥，微緩為風痿、四肢不用；大甚為擊仆，微大為疝氣、腹中膿血；小甚為寒熱，微小為消癉；滑甚為癃閉（小便不通），微滑為蟲毒；澀甚為腸，微澀為內潰、下膿血。
腎脈：急甚為骨痿、癲疾，微急為奔豚（氣從少腹上衝）、足不收；緩甚為折脊，微緩為洞泄（食不化即泄）；大甚為陰痿，微大為石水（水腫）；小甚為洞泄，微小為消癉；滑甚為癰，微滑為骨痿；澀甚為大癰，微澀為閉經、痔瘡。
六脈的寒熱虛實屬性：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大者多氣少血，小者血氣皆少，滑者陽氣盛而微熱，澀者多血少氣而微寒。針刺之法各有所宜：急者深刺留針，緩者淺刺快出以去熱，大者微瀉其氣、勿出其血，滑者快針淺刺以瀉陽氣，澀者必中其脈、順逆留針，小者陰陽氣血俱不足，不宜針刺，當用甘味藥物調養。
六腑之合穴：胃合於足三里，大腸合於巨虛上廉，小腸合於巨虛下廉，三焦合於委陽，膀胱合於委中，膽合於陽陵泉。
黃帝問：什麼叫三部？岐伯說：上部、中部、下部，每部各有天、地、人三候，合為九候。
三部各分天地人，三而三之，合為九候。九候對應九臟——神臟五（肝心脾肺腎藏神），形臟四（胃、大腸、小腸、膀胱藏形），合為九臟。五臟衰敗，面色必枯夭，夭者必死。
診法：先度量形體胖瘦，以調其氣之虛實，實則瀉、虛則補，先去其血脈瘀滯而後調之，以平為期。
決死生：形盛脈細、少氣不足以息者危；形瘦脈大、胸中多氣者死；形氣相得者生。三部九候皆相失者死；上下左右脈相應如舂米者病甚；上下左右相失不可數者死；中部之候雖獨調而與眾臟相失者死；目內陷者死。
察九候：獨小、獨大、獨疾、獨遲、獨熱、獨寒、獨陷下者，皆為病。以左手按足踝上五寸，右手彈之，脈應過五寸而蠕蠕然者不病；應手渾渾然者病；應手徐徐然者病；彈之不應或上不能至五寸者死。
決死期：九候之脈皆平，死於旦（清晨）；熱中及熱病者死於日中；風病死於日夕；水病死於夜半。脈乍數乍疏者死於日乘四季（辰戌丑未四時辰）。形肉已脫，九候雖調者猶死。七診雖見、九候皆順者不死。
可治者：經病治經，絡病治絡，身痛治其經絡。奇邪之脈用繆刺（左右交叉刺法）。留瘦不移者，節而刺之。上實下虛者，切而順之，取結絡放血以通氣。瞳子高者太陽不足，戴眼（眼球上翻）者太陽已絕——這是決死生的要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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