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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 33 章
神农本草经
整体意译
《神农本草经》将草药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药物，古人认为无毒，可以长期服用，主要作用是养命——即滋养身体、延年益寿、轻身不老，相当于现代所说的“药食同源”或日常调养之品。
本章收录草部上品七十三种，以菖蒲居首。菖蒲性味辛温，古人认为它能疏通关节风寒湿邪所致的痹痛，降逆止咳嗽，开通心窍，补益五脏，通利九窍，使耳聪目明、声音洪亮。久服可使身体轻健、记忆力强、不迷糊，甚至延年益寿。它又名“昌阳”，生于池塘水泽旁。
菊花味苦性平，主治风邪引起的头晕、头部肿痛、眼睛胀痛如脱、流泪不止，还能改善皮肤麻木坏死、风湿痹痛。长期服用可调和气血、身体轻健、延缓衰老。它又名“节华”，生长在河流、沼泽和田野。
人参味甘微寒，大补五脏之气，安定精神与魂魄（中医认为“魂”属肝、“魄”属肺，是人精神活动的两个层面），止惊悸，祛除病邪之气，明目，开心窍、增智慧。久服轻身延年。产于山谷之中。
天门冬味苦性平，主治突发性风邪湿邪引起的半身不遂、肢体偏痹，能强健骨髓，杀灭“三虫”（古人对体内寄生虫的统称），祛除“伏尸”（古人对顽固潜伏病邪的称呼）。久服能轻身、益气、延年。
甘草味甘性平，调和五脏六腑的寒热邪气，使筋骨强健、肌肉丰满、力气倍增，治刀剑创伤，解百毒。久服轻身延年。
干地黄味甘性寒，主治跌打损伤、筋骨折断，伤及内脏，驱除血痹（血液运行不畅的痹阻状态），填充骨髓，促进肌肉生长。煎汤服用可治寒热积聚之症，除痹痛。鲜品效果更佳。久服轻身不老。
术（即白术/苍术），味苦性温，主治风寒湿邪引起的痹痛、肌肉麻木坏死、痉挛、黄疸，能止汗、退热、消食，可做成煎饼食用。久服轻身延年，耐饥饿。
菟丝子味辛性平，能接续筋骨折伤，补益虚弱不足，增强气力，使人丰腴健壮。其汁液可去除面部黑斑。久服明目、轻身、延年。
牛膝味苦酸，主治寒湿引起的痿软、痹痛，四肢拘挛，膝盖疼痛不能屈伸。能祛除血气损伤、退热、治火伤溃烂，有堕胎之效（古人对妊娠禁忌的认识）。久服轻身耐老。
茺蔚子（益母草籽）味辛微温，明目益精，利水消肿。其茎煮水可洗浴，治皮肤瘾疹瘙痒。它又名“益母”“益明”。
女萎（玉竹）味甘性平，主治中风后突然发热、肢体不能活动，筋伤肉结，以及各种虚损不足。久服能祛除面部黑斑，使容颜润泽，身体轻健不老。
防葵味辛性寒，主治疝气癥瘕、腹泻、膀胱热结、小便不通、咳嗽气喘、温疟、癫痫、惊狂等。久服能强健骨髓、益气轻身。
柴胡味苦性平，主治胸腹胀满，祛除肠胃中聚结的气滞，消除饮食积滞、寒热邪气，促进新陈代谢（“推陈致新”）。久服轻身、明目、益精。
麦门冬味甘性平，主治心腹胀满、气结、伤中、饮食过饱伤胃、胃络脉气衰绝、形体消瘦、呼吸短促。久服轻身、延缓衰老、耐饥饿。
独活味苦性平，主治风寒侵袭所致的疼痛，刀剑创伤止痛，奔豚气（患者自觉有气从少腹上冲胸咽的病症），癫痫抽搐，女子疝气癥瘕。久服轻身耐老。
车前子味甘性寒，无毒。主治小便不通畅（气癃），止痛，利尿通淋，除湿痹。久服轻身耐老。
木香味辛，主治邪气，避除毒疫、温病鬼邪，增强意志，主治淋沥不止。久服可安眠无噩梦。
薯蓣（山药）味甘性温，主治内脏损伤、虚劳羸弱，祛除寒热邪气，补中益气、增长肌肉。久服耳聪目明、轻身耐饥、延年。
薏苡仁味甘微寒，主治筋脉拘急、关节挛缩不能屈伸、风湿痹痛，能降气。久服轻身益气。其根部可驱除“三虫”。
泽泻味甘性寒，主治风寒湿痹，通乳利水，滋养五脏，益气力，使人丰满健壮。久服耳聪目明、不饥、延年、面色光泽（古人有“能行水上”之说，是对轻身功效的夸张描述）。
远志味苦性温，主治咳嗽、伤中、补不足，祛除邪气，通利九窍，增益智慧，耳聪目明，记忆增强，强意志、倍力气。久服轻身不老。其叶名“小草”。
龙胆味苦涩，主治骨节间寒热往来，惊痫抽搐，祛邪气、接续筋骨伤损，安定五脏，杀灭蛊毒。久服益智、记忆增强、轻身耐老。
细辛味辛性温，主治咳嗽、头痛、脑部不适，百节拘挛，风湿痹痛，肌肉麻木。久服明目、通利九窍、轻身延年。
石斛味甘性平，主治内脏损伤、除痹、降气，补五脏虚劳、消瘦，强阴。久服使肠胃功能增强、轻身延年。
巴戟天味辛微温，主治严重的风邪病，阳痿不举，强筋健骨，安五脏，补中气，增强意志，益气力。
白英味甘性寒，主治寒热往来、消渴（类似糖尿病的多饮多尿症状），补中益气。久服轻身延年。
白蒿味甘性平，主治五脏邪气，风寒湿痹，补中益气，促进毛发生长、使其乌黑，治心悸不安、食欲不振、常感饥饿。久服轻身、耳聪目明、不老。
赤箭（天麻之苗）味辛性温，主治鬼邪精怪、蛊毒恶气。久服益气力、强阴、丰满健壮、轻身增寿。
菴闾子味苦微寒，主治五脏瘀血，腹中水气积聚，腹胀发热，风寒湿痹，全身各处疼痛。久服轻身延年不老。
菥蓂子（败酱草籽）味辛微温，主治目痛流泪、视物不清，除痹，补五脏，益精气、明目。久服轻身不老。
蓍实味苦性平，益气，充实肌肤，明目，使人聪慧有预见力。久服不饥不老、身体轻健。
六芝（赤芝、黑芝、青芝、白芝、黄芝、紫芝）：六种灵芝，各依五色对应五脏——赤芝益心气，黑芝益肾气，青芝补肝气，白芝益肺气，黄芝益脾气，紫芝益精气、坚筋骨、好颜色。古人认为久服六芝皆可轻身不老、延年益寿，甚至“成仙”。
卷柏味辛性温，主治五脏邪气，女子阴部寒热疼痛、癥瘕积聚、经闭、不孕。久服轻身、面色和润。
蓝实味苦性寒，解各种毒，杀灭蛊毒、鬼注，治蜂蝎螫伤之毒。久服使头发不白、身体轻健。
川芎（芎䓖）味辛性温，主治风邪入脑引起的头痛，寒痹，筋脉挛急，刀剑创伤，妇人经闭、不孕。
蘼芜（川芎之苗）味辛性温，主治咳嗽、惊悸，辟邪气，除蛊毒，驱除“三虫”。久服能“通神”（古人对精神清明的夸大说法）。
黄连味苦性寒，主治热气所致目痛、眼角损伤、流泪，能明目，治痢疾、腹痛、腹泻，女子阴部肿痛。久服使人记忆力好。
络石味苦性温，主治风热、肌肉坏死、痈疮肿痛不消、口干舌焦、喉舌肿胀、水浆不能下咽。久服轻身、明目、润泽肤色、不老延年。
蒺藜子味苦性温，主治瘀血，破除癥瘕积聚，喉痹，通乳。久服增长肌肉、明目轻身。
黄芪味甘微温，主治长期不愈合的痈疽疮疡，排脓止痛，大风癞疾，痢疾，五痔，鼠瘘（淋巴结核），补虚，小儿百病。
肉苁蓉味甘微温，主治五劳七伤（各种虚损劳伤），补中，除阴茎中寒热疼痛，滋养五脏，强阴，益精气，助生育，治女子癥瘕。久服轻身。
防风味甘性温，主治严重风邪引起的头晕目眩、头痛、恶风、目盲、风邪游走全身、骨节疼痛、烦满。久服轻身。
蒲黄味甘性平，主治心腹膀胱寒热，利尿，止血，化瘀血。久服轻身益气力。
香蒲味甘性平，主治五脏、心下邪气，口中溃烂发臭，坚固牙齿、明目聪耳。久服轻身耐老。
续断味苦微温，主治伤寒、补虚损，刀剑创伤、痈肿，跌打骨折，接续筋骨，妇人乳痈、崩漏。久服益气力。
漏芦味苦咸性寒，主治皮肤发热、恶疮、痈疽、痔疮、湿痹，能通乳汁。久服轻身益气、耳聪目明、不老延年。
营实（蔷薇子）味酸性温，主治痈疽恶疮、肌肉结节、筋伤、疮疡溃烂、热气、阴部蚀烂，利关节。
天名精味甘性寒，主治瘀血、血瘕重症、便血，能止血、利尿。久服轻身耐老。
决明子味咸性平，主治青盲（视力严重下降的眼疾）、目赤、白内障、眼痛流泪。久服益精明目、轻身。
丹参味苦微寒，主治心腹邪气，肠鸣如走水声，寒热积聚，破癥除瘕，止烦满，益气。
茜根味苦性寒，主治寒湿、风痹、黄疸，补中气。
飞廉味苦性平，主治骨节发热、小腿沉重酸痛。久服使人身体轻健。
五味子味酸性温，补气，主治咳嗽气逆、劳伤消瘦、补虚损，强阴，益男子精。
旋花味甘性温，益气，祛除面部黑斑、使皮肤润泽美好。其根味辛，主治腹中寒热邪气，利尿。久服不饥轻身。
兰草味辛性平，通利水道，杀灭蛊毒，避除不祥之气。久服益气轻身、不老、神明通达。
蛇床子味苦性平，主治女子阴部肿痛、男子阳痿、湿痒，除痹气，利关节，治癫痫恶疮。
地肤子味苦性寒，主治膀胱热、利尿，补中、益精气。久服耳聪目明、轻身耐老。
景天味苦性平，主治大热、烧伤、身热烦躁、祛邪气。其花主治女子赤白带下。能轻身明目。
茵陈味苦性平，主治风湿寒热邪气、热结黄疸。久服轻身、益气耐老。
杜若味辛微温，主治胸胁下气逆、温中，风邪入脑引起的头肿痛、多涕泪。久服益精、明目轻身。
沙参味苦微寒，主治血积、惊气，除寒热，补中，益肺气。久服有益于人。
白兔藿味苦性平，主治蛇咬、蜂蝎螫伤、狂犬咬伤、蛊毒。
徐长卿味辛性温，主治鬼物精邪、蛊毒、疫疾邪恶气、温疟。久服使人强悍轻身。
石龙刍味苦微寒，主治心腹邪气、小便不利、淋闭、风湿、恶毒。久服补虚羸、轻身、耳聪目明、延年。
薇衔味苦性平，主治风湿痹、关节疼痛、惊痫、心悸、产后风、鼠瘘、痈肿。
云实味辛性温，主治泄泻、痢疾，杀虫、祛蛊毒，止痛退热。古人认为过量食用可致狂走（提示其有一定毒性）。
王不留行味苦性平，主治刀剑创伤，止血止痛，排出刺入异物，驱除风痹、内寒。久服轻身耐老增寿。
升麻味甘辛，解百毒，杀灭各种精邪老物，辟瘟疫瘴气、邪毒蛊毒。久服不早夭。
青蘘（胡麻苗）味甘性寒，主治五脏邪气、风寒湿痹，益气，补脑髓，坚筋骨。久服耳聪目明、不饥不老增寿。
姑活味甘性温，主治风邪、湿痹寒痛。久服轻身益寿耐老。
别羁味苦微温，主治风寒湿痹、身体沉重、四肢酸痛、历节疼痛。
屈草味苦，主治胸胁下疼痛、邪气、腹中寒热、阴痹。久服轻身益气耐老。
淮木味苦性平，主治久咳气逆、肠道虚损、女子阴蚀、赤白带下。
上品定位：“养命以应天”
《神农本草经》对药物三品的划分，体现了一套完整的医学哲学。上品药的核心定位是“养命”而非“治病”——古人认为：
这种自上而下的分类法，反映了古人“治未病”的核心思想：最高明的医学不是治病，而是在疾病发生之前就调理好身体。
草部上品的几大共性特征
纵观全章七十三味药，几乎所有上品草药的功效都呈现以下共性术语：
依色入脏、依味归经
六芝的功效划分是本章最典型的一例：
这是《内经》“五色入五脏，五味归五脏”理论在药物学上的具体运用。虽然“色味入脏”在现代药理学中缺乏直接对应，但它体现了古人试图建立一套系统化、可推演的用药框架的努力。
“久服轻身延年”背后的逻辑
古人反复强调“久服轻身”，其中蕴含的逻辑链条是：
上品药性平和不峻，→ 可长期服用 → 日积月累地“补不足、除邪气” → 使五脏安和，气血充盈 → 人体自愈力增强 → 表现为“轻身”“耐老”“不饥”“耳目聪明”
这实际上是一种以“恢复人体本有功能”为核心的养生医学观，而非“以药物代替人体功能”的对抗医学观。
可印证的部分
人参、黄芪、甘草的补气作用：现代研究发现，人参中的人参皂苷具有抗疲劳、增强免疫力、调节中枢神经系统功能等作用；黄芪多糖具有免疫调节和抗疲劳作用；甘草中的甘草酸有抗炎、保肝、抗病毒等活性。古人说“补五脏”“益气力”与现代观察到的适应原样作用（adaptogenic effect）有相当程度的吻合。
黄连的清热止痢：黄连所含的小檗碱（黄连素）对多种肠道致病菌有抑制作用。古人用黄连治“腹痛下利”与现代用黄连素治细菌性痢疾不谋而合。
车前子、泽泻的利尿作用：古书所载“利水道”“消水”之用，与现代药理学证实二者确有利尿作用一致。
薏苡仁的“下气”“利湿”：现代研究表明薏苡仁含有的薏苡仁油对平滑肌有松弛作用，能缓解肌肉痉挛——“筋急拘挛不可屈伸”的描述与此有对应关系。
五味子的“益肺气，止咳逆”：现代研究发现五味子中的木脂素类成分有保肝、抗氧化、改善呼吸功能等作用。
需要理性看待的部分
“延年神仙”“通神明”等说法：显然带有道家仙学色彩，是古人对“久服有效”的文学化、理想化表达。至今没有任何药物被科学证实可以“长生不老”或“成仙”。
“杀鬼精物蛊毒”等术语：古人将当时无法解释的传染性疾病、精神异常等归因于“鬼”“蛊”“精邪”，实际反映的是古人对感染性疾病和精神类疾病的朴素认知，不应从字面理解。
“杀三虫”“去伏尸”：古人对体内寄生虫和慢性潜伏病邪的表述方式。现代医学有更精确的认知（蛔虫、蛲虫、绦虫等）。
“明目聪耳”“不忘不迷”等中枢神经功效：多数缺乏严格的随机双盲临床验证，部分可能源于古人经验观察，但样本量、观察周期均远未达到现代医学标准。
历代注疏中的异说与存疑：本章收录内容包含大量后世注家（吴普、名医、陶弘景等）的补充，其中存在同名异物的争议（如杜若、女萎、淮木等），说明古代本草学在药材基原考证上也有漫长的演变过程。
本章上品药虽在中国古代被定位为“可久服”的调养之品，但不适合现代人自行长期服用。然而，从古人选药的标准和思路中，可以提炼出一些普适的养生智慧：
“祛湿”是古人轻身观的核心：草部上品中大量药物以“除湿”“除痹”为第一功效。对应到日常生活，保持适度运动、避免久坐不动、减少生冷油腻饮食，有助于防止“湿困”导致的疲倦沉重。
“温和缓图”的调养观：古人将上品药定位为“久服方效”，说明身体状态的改善是一个积累过程。现代人追求“速效”，反而容易因急于求成而适得其反。
“通”与“补”并重：很多上品草药并非单纯“补益”，而是兼具“通利”——如车前子利尿、柴胡推陈致新、牛膝逐血气。人体健康不仅需要“补”，更需要“通畅”，即现代所说的“排毒”“循环”。
顺应自然：部分药物有明确的采集时令（如茵陈“五月及立秋采”、菊花“九月采花”），提醒我们饮食起居也应与季节同步。
情志调摄：古人重视“安精神”“强志”“增慧智”，将精神层面的安定视作与身体同等重要。日常保持情绪平稳、避免过度思虑，本身就是最好的“上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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