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gando...
Capítulo 24 de 33
庄子
徐无鬼通过女商的引见去拜见魏武侯。武侯慰问他说:“先生怕是太困苦了,在山林里辛苦度日,所以肯来见我了。”
徐无鬼说:“我是来慰问君上的,君上有什么好慰问我的!君上若想要满足嗜欲、滋长好恶之心,那么性命(人的本真生命与内在天性)的真实情态就要受损;君上若要强行压制嗜欲、克制好恶之心,那么耳目感官就要受罪。我正要来慰问君上,君上有什么好慰问我的!”武侯怅然若失,一时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徐无鬼说:“我来跟君上说说我相狗的方法吧:下等资质的狗,吃饱了就完事,跟野猫差不多;中等资质的狗,眼神像盯着太阳一样专注;上等资质的狗,好像忘了自己的存在。我相狗又不如我相马。我相马的时候:跑起来直的地方合乎墨线,弯的地方合乎钩弧,方的地方合乎矩尺,圆的地方合乎圆规——这是国中良马,但还比不上天下良马。天下良马有天然生成的材质,恍恍惚惚,若有所失,好像忘了自身。这样的马,奔驰起来超越尘埃、无人能追,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武侯听了大为高兴,笑了出来。徐无鬼出来后,女商问:“先生到底用什么话让我的君主如此喜悦?我跟君主讲道理,横着讲用《诗》《书》《礼》《乐》,纵着讲用《金板》《六韬》,为君主效力而建立大功的事数都数不过来,可君主从来没露过笑容。今天先生说了什么,让我君高兴成这样?”徐无鬼说:“我就是跟他讲了我相狗相马的事罢了。”女商说:“真的吗?”徐无鬼说:“你没听说过越国那些被流放的人吗?离开国土几天,见到认识的人就高兴;离开国土十天一个月,见到曾经在国内见过的人就高兴;等到满一年,见到长得像同乡的人就高兴了。这不就是离开人群越久,思念人越深吗?那些逃到荒凉空谷的人,野草塞满了黄鼠狼出没的小径,孤零零地待在空荡荡的地方,听到人的脚步声就欢欣鼓舞,更何况是兄弟亲戚在身边说笑的声音呢!太久了啊,没有真人(体道之人)的言语在我君主身边响起过了!”
徐无鬼再次见武侯。武侯说:“先生住在山林里,吃橡子和野栗,拿葱韭当饭,离开我很久了!现在是老了吗?是想要尝尝酒肉的滋味吗?还是我的国家有福气要沾您的光了呢?”徐无鬼说:“我生在贫贱之中,从来不敢想要吃君上的酒肉,我是来慰问君上的。”武侯说:“什么?慰问我什么?”徐无鬼说:“慰问君上的精神和形体。”武侯说:“这话怎么说?”徐无鬼说:“天地养育万物是一视同仁的,站在高处不算尊贵,处在低处也不算卑贱。君上独独作为万乘之国的君主,却让一国的百姓受苦,来满足自己耳目口鼻的欲望,那神(内在精神)是不会认同的。那精神,喜好和谐而厌恶邪僻。邪僻就是病,所以我要慰问你。只是不知道君上得的究竟是什么病?”武侯说:“我想见先生很久了!我想要爱护百姓、推行仁义、停止战争,这样可以吗?”徐无鬼说:“不可以。所谓爱护百姓,恰恰是害民的开始;为了仁义而停止战争,恰恰是制造战争的根源。君上从这条路走,恐怕成不了事。凡是有意成就的美名,都是制造恶的工具。君上虽然推行仁义,几乎就是虚伪了!有形的东西必然产生新的有形之物,有所成就必然有所夸耀,有所改变必然引起外争。君上一定不要把盛大的鹤阵陈列在城楼之间,不要把战马集结在祭坛之宫,不要在心里藏着逆谋却自以为得计,不要用机巧胜过别人,不要用计谋胜过别人,不要用战争胜过别人。杀别人的百姓、兼并别人的土地,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和滋养自己的精神,这种战争不知道哪一方算善?胜利又在哪里?君上如果停不下来,那就修养内心的真诚来顺应天地的实情,而不要去扰乱它。百姓能免于死亡就已经不错了,君上用还用得着停止战争吗!”
黄帝要到具茨山去见大隗,方明驾车,昌寓陪同,张若、谐朋做前导,昆阍、滑稽殿后。到了襄城的原野上,七位圣人都迷了路,找不到人问路。正好遇到一个牧马少年,就向他问路,说:“你知道具茨山吗?”少年说:“知道。”又问:“你知道大隗在哪里吗?”少年说:“知道。”黄帝说:“奇异啊,小孩子!不仅知道具茨山,还知道大隗的所在。请问怎样治理天下。”少年说:“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又有什么好做的呢!我小时候自己游玩于天地之内,那时恰好得了头昏眼花的病,有位长者教导我说:‘你乘着太阳的车在襄城的原野上游逛吧。’现在我的病好了一些,又要去游于天地之外了。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罢了。又有什么好做的呢!”黄帝说:“治理天下,确实不是您的事,虽然如此,还是请问怎样治理天下。”少年推辞。黄帝又问。少年说:“治理天下,跟牧马有什么不同呢?也不过是去掉害马的东西罢了!”黄帝再三叩拜,称他为天师,然后退下。
有智谋的人,没有思维上的变化就不高兴;有辩才的人,没有谈论的程序就不高兴;善于察辨的人,没有明辨是非的追问就不高兴:这些都是被外物束缚的人。招揽世事的人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中等之人以做官为荣;身体强壮的人以能担当难事自夸;勇敢的人喜欢在患难中奋发;兵士以战斗为乐;隐居山林的人追求声名;讲求法律的人推广制度;讲求礼乐的人重视仪表;讲求仁义的人看重人际交往。农夫没有田地里的活就不安心;商人没有市场上的买卖就不安心;老百姓有日常的工作就勤勉;工匠有器械上的技巧就强大。钱财积累不起来,贪婪的人就忧愁;权势不够显赫,好夸耀的人就悲哀;追逐外物变化的人以变乱为乐。他们遇到时机就有所作为,不能做到无为(不妄为、顺其自然),这些都是随顺时运的人,不能超脱于外物的变迁。他们让自己的形体和本性奔驰在外,沉溺于万物之中,终身不知回头,可悲啊!
庄子说:“一个射手不预先设定目标而射中了,就称他为神射手,那天下人人都是后羿了,可以吗?”惠子说:“可以。”庄子说:“天下没有公认的是非标准,各自把自己认为对的当作对,那天下人人都是尧了,可以吗?”惠子说:“可以。”庄子说:“那么儒、墨、杨朱、公孙龙四家,加上先生你一共五家,究竟谁是对的呢?或者都像鲁遽那样吗?鲁遽的弟子说:‘我学到老师的道了!我能在冬天用鼎煮东西而在夏天造出冰来!’鲁遽说:‘这只是用阳气招引阳气,用阴气招引阴气,不是我所讲的道。我给你看看我的道。’于是调整瑟弦,在堂上放一张瑟,在室内放一张瑟,弹这张瑟的宫音,那张瑟的宫音就跟着响;弹角音,那张瑟的角音也响应,因为音律相同。如果改动一根弦的音高,让它与五音都不相当,弹它的时候,二十五根弦都跟着震动,这并非声音有什么不同,而是它成了音的主宰。你们说的大概就像这样吧!”惠子说:“现在儒、墨、杨朱、公孙龙,正和我辩论,用言辞互相攻击,用声音互相压制,却没有人能证明我错,这又怎么样呢?”庄子说:“齐国有人把儿子送到宋国去,让他做守门人却不给他完整的身体;他找一个小钟却用绳子捆得紧紧的;他找丢失的儿子却从不出城门去找——这都有类似的毛病!楚国有人寄居在别人家里却要求人家守门人对自己恭敬;半夜没人的时候跟船夫打架,还没离开岸边就已经结下了仇怨。”
庄子送葬,经过惠子的坟墓,回头对随从说:“郢地有个人鼻尖上沾了一点白灰,薄得像苍蝇翅膀,让匠石用斧子削掉。匠石抡起斧子像风一样,随手砍去,白灰削得干干净净而鼻子一点没伤,郢人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宋元君听说了,把匠石召来说:‘试试帮我做一次。’匠石说:‘我确实曾经能削。但是,我的对手已经死了很久了!’自从先生你死了以后,我再没有对手了,再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管仲有病,齐桓公问他:“仲父的病很重了,可以不讳言地说,到了大病不起的时候,我把国家托付给谁才可以?”管仲说:“你想给谁?”桓公说:“鲍叔牙。”管仲说:“不行。他为人洁白清廉,是个好人;但他对不如自己的人就不亲近;又一旦听到别人的过错,终生不忘。让他治理国家,对上会钳制君主,对下会违背民意。他得罪你的日子不会太久了!”桓公说:“那么谁可以?”管仲回答说:“实在没办法的话,隰朋可以。他的为人,在上不炫耀,在下不分别,惭愧自己不如黄帝,怜悯不如自己的人。用德来感化别人叫做圣人;用财物分给别人叫做贤人。用贤能去凌驾别人,没有能得人心的;用贤能去谦下待人,没有不得人心的。他对国家的事有不去过问的,对家里的事有不去细看的。实在没办法的话,隰朋可以。”
吴王泛舟长江,登上一座猴子聚居的山。群猴见到他,惊慌地四散逃走,躲进深深的荆棘丛中。只有一只猴子,从容不迫地跳跃抓挠,在吴王面前卖弄灵巧。吴王射它,它敏捷地接住了箭。吴王命令随从一起射,那只猴子就被射死了。吴王回头对朋友颜不疑说:“这只猴子,夸耀它的灵巧,仗恃它的敏捷来傲视我,以至于丢了性命。要引以为戒啊!唉,不要用骄傲的态度对人啊!”颜不疑回去后拜董梧为师,去掉骄色的神情,辞去显贵的享乐,修习谦卑的德行。三年之后,国人都称赞他。
南伯子綦靠着几案坐着,仰头向天缓缓嘘气。颜成子进来看见说:“先生,你真是出类拔萃的人。形体固然可以让它像枯骨一样,心也固然可以让它像死灰一样吗?”南伯子綦说:“我曾经住在山洞里。那时候,田禾来看我一次,齐国的民众就三次向他祝贺。一定是我自己先显露了什么,他才会知道;一定是我自己先兜售了什么,他才会来购买。如果我不拥有什么,他怎么能知道?如果我不兜售什么,他怎么能来买?唉!我悲叹那些自我丧失的人;我又悲叹那些悲叹别人的人;我又悲叹那些悲叹悲叹别人的人的人;从此以后就一天天远离了。”
孔子到楚国,楚王设宴招待。孙叔敖拿着酒杯站着。市南宜僚接过酒来祭拜,说:“古时候的人啊!在这种场合说过话的。”孔子说:“我听说过不言(不借助语言的表达)的言语,没有对人说过,今天在这里说说:市南宜僚玩弹丸就化解了两家的危难;孙叔敖安然酣睡、手持羽扇,郢人就停止了战争;我但愿有三尺长的嘴就好了。”他们说的叫做不道之道,这个叫做不言之辩(不用言辞的辩论)。所以德(万物得之于道的内在本性)统摄于道所统一的那个“一”,而语言止于认知所不能知道的地方,这就是极致了。道所统一的那个“一”,德无法与之等同。认知所不能知道的,辩论无法穷尽它。像儒墨那样争名就会招凶。所以大海不拒绝向东流的水,这是大的极致。圣人包容天地,恩泽遍及天下,世人却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活着没有爵位,死了没有谥号,不聚敛财富,不建立名声,这叫做大人(与道合一的伟大之人)。狗不因为善于叫就被称作良犬,人不因为善于说话就被称作贤人,更何况是要成就大呢!成就大还不算大,更何况是成就德呢!说到大的完备,没有比得上天地的。然而天地又追求什么呢,却达到了大的完备!知道大的完备的人,无所追求,无所丧失,无所舍弃,不用外物改变自己。回归自身而不穷尽,遵循古道而不磨灭,这是大人的真诚。
子綦有八个儿子,叫到面前排列好,请九方歅来说:“给我相相我的儿子们,看看哪个有福。”九方歅说:“梱最有福。”子綦惊喜地说:“怎么个福法?”九方歅说:“梱将要跟国君同食而终其一生。”子綦听了,眼泪簌簌地流下来,说:“我的儿子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九方歅说:“跟国君同食,恩泽波及三族,何况父母呢!现在先生听到就哭,这是拒绝福气啊。儿子是福,父亲却是不祥。”子綦说:“歅,你怎么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梱真的是福吗?不过是酒肉管够,进入鼻口罢了,可你怎么知道这些酒肉是怎么来的!我没有做过牧羊人而羊出现在屋里西南角,没有喜欢过打猎而鹌鹑出现在屋里东南角,如果不觉得奇怪,那才怪呢?我跟我儿子一起游的,是游于天地之间。我和他一起从天那里求快乐,一起从地那里求食物。我不跟他一起做事,不跟他一起谋划,不跟他一起弄怪。我和他一起乘着天地的真诚而不让外物来扰乱,我和他一起随顺自然而不去迎合世事的需要。现在却有了世俗的报偿!凡是有怪异的征兆,必然有怪异的行为。危险啊!这不是我和我儿子的过错,大概是上天给的吧!我因此哭泣。”没过多久,梱被派到燕国去,在路上被强盗抓住了。强盗觉得把他完整地卖掉很难,不如砍掉脚再卖容易。于是砍掉了他的脚,把他卖到齐国,正好在渠公的街上做事,就这样一辈子吃肉而终。
啮缺遇见许由,问:“你要去哪里?”许由说:“要逃避尧。”啮缺说:“什么意思?”许由说:“尧孜孜不倦地推行仁义,我恐怕他会被天下人耻笑。后世恐怕会有人吃人的事情!老百姓不难聚集,爱他们就亲近,给他们利益就来,称赞他们就勤勉,把他们厌恶的东西强加给他们就离散。爱和利出自仁义,但真正舍弃仁义的人少,利用仁义的人多。仁义的推行,只会变得虚伪,而且会成为贪婪者利用的工具。所以用一个人的决断来治理天下,就像在一瞥之间做出判断一样仓促。尧知道贤人有利于天下,却不知道贤人也会残害天下。只有站在贤人之外的人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有暖暖姝姝的人,有濡濡需需的人,有卷卷娄娄的人。所谓暖姝的人,跟一个老师学了一句话,就沾沾自喜,自认为足够了,却不知道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所以叫做暖姝。濡需的人,就像猪身上的虱子,选择稀疏的长毛,自以为是住在宽广的宫殿和大园子里。在蹄子弯曲的缝隙里、乳房和腿脚之间,自以为是安全的居所和便利的地方。不知道屠夫有一天挥动手臂铺开草堆点上火,自己和猪一起被烤焦。这就是跟着环境进来,跟着环境退去,这就是所谓的濡需。卷娄的人,是舜。羊肉不羡慕蚂蚁,蚂蚁羡慕羊肉,是因为羊肉有膻味。舜有膻味一样的行为,百姓喜欢他,所以三次迁徙都成了都城,到了邓地已经聚集了十万多户人家。尧听说舜贤能,把他从荒凉的地方提拔上来,说:“希望得到他带来的恩泽。”舜从荒凉的地方被提拔上来,年纪已经大了,聪明才智已经衰退了,却不能退休回家,这就是所谓的卷娄。因此神人(与道合一、超然物外的人)厌恶众人聚集,众人聚集就不和谐,不和谐就不利。所以没有特别亲近的人,也没有特别疏远的人,怀抱着德、养育着和气,来顺应天下,这叫做真人。对于蚂蚁要放弃智巧,对于鱼要得其自然,对于羊要放弃意愿。用眼睛看眼睛,用耳朵听耳朵,用心来回复心。如果这样,他的平正如绳墨,他的变化如顺循。古代的真人!用天来对待人,不用人为去干预天然,古代的真人!
得到它就生,失去它就死;得到它也死,失去它也生:这就是药。其实堇草、桔梗、鸡雍、猪苓,这些药草在不同的时候各自成为主治,怎么能说得完呢!
勾践带着三千甲兵退守在会稽山上,只有文种知道灭亡之中怎样求得生存,但文种却不知道自己身陷忧愁的原因。
所以说:猫头鹰的眼睛有它合适的地方,鹤的腿有它合适的长度,截断它们就悲哀了。
所以说:风吹过河,河水有所减损;太阳晒过河,河水也有所减损。如果让风和太阳一起守护着河,河水并不觉得受到了什么干扰,因为它有源头源源不断地补充。所以水固守着土地是审慎的,影子固守着形体是审慎的,物固守着物是审慎的。所以眼睛对于视觉是危险的,耳朵对于听觉是危险的,心对于追逐外物是危险的,凡是感官功能对于自身的府藏都是危险的。危险形成了就来不及改正。灾祸的增长是逐渐积累的,它的反转来自于功业,它的结果要等待很久。而人们却把这些当作宝贝,不可悲吗!所以有亡国、杀民的事情层出不穷,却不知道去追问这个道理。所以脚踩在地上的地方很小,虽然小,但要依靠那些没有踩到的地方才能走得远;人的知识很少,虽然少,但要依靠那些不知道的东西才能懂得天所意指的东西。
知道大一,知道大阴,知道大目,知道大均,知道大方,知道大信,知道大定,就到极致了!大一贯通它,大阴化解它,大目观看它,大均随顺它,大方体现它,大信验证它,大定保持它。穷尽处有天,顺循处有照,幽暗中含枢机,开始处有彼端。所以化解它好像没有化解,知道它好像不知道,不知道然后才知道。追问它,不可以有边界,也不可以没有边界。纷繁变化中有实在,古今不相替代,却不可以亏损,这难道不可以说是一个宏大的概括吗!为什么不追问这个道理呢,还有什么迷惑的呢!用不迷惑来解除迷惑,回归到不迷惑,这才是最高的不迷惑。
本章是《庄子》杂篇中内容极为丰富的一章,以“徐无鬼”命名,却涵盖了庄子思想中几乎所有的核心主题。全篇看似散乱,实则有一条内在的线索贯穿始终:什么是真正的知、真正的德、真正的人。
开篇徐无鬼以相狗相马来点化魏武侯——上等之狗“若亡其一”,天下宝马“若丧其一”,都在指向同一个东西:忘了自己,才能超越局限。武侯之所以开怀大笑,不是因为听到了治国大道理,而是因为他在相马的故事里,第一次领略到了超越功利计较的自由境界。这正是庄子所说的“真人之言”的力量,比《诗》《书》《礼》《乐》那些说教更有打动人的力量。
徐无鬼对武侯的“劳君”之说,提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区分:嗜欲与黜欲都是病。满足欲望会伤害“性命之情”,强行禁欲则会伤害“耳目”。真正的出路在于“神”的层面——“神好和而恶奸”,精神的本质是和谐,是自然而然的不偏不倚。这一观点将儒家的“克己”和世俗的“纵欲”一并超越,指出了第三条路: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
“黄帝问于牧马童子”一节,以“去其害马者而已矣”一语道破治理天下的根本——无为。不是要做多少事,而是去掉那些有害的干预。这既适用于治国,更适用于个人的身心修养。
“暖姝、濡需、卷娄”一段,用虱子、蚂蚁、羊肉的意象,辛辣地讽刺了三种人生状态:沾沾自喜的浅学之人、依附环境的苟且之人、被名声所困的劳碌之人。这三种人有一个共同点:把外在的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全部,却丢失了内在的自足。
末尾关于“药”的段落最为深邃:堇草、桔梗、鸡雍、猪苓,“是时为帝者也”——不同的时节,各有其用。这本是讲药的相对性,引申到更大的层面: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好或绝对坏的,一切都在时机和语境之中。得生失死、得死失生,说的正是这种辩证。
全章的精神内核可以概括为:以不惑解惑,复于不惑——人最高的智慧不是拥有更多知识,而是回到那个不被外物牵引的本然状态。这才是“大不惑”。
这一章的现代意义极其丰富,几乎每一个故事都能对应当代生活的某个侧面。
本翻译的备注说明:以上译文为文言原文的直接对应翻译,保留并如实传递古典思想本貌。解读中“古代真人”“暖姝濡需”“上等之狗”等概念的发挥和转换,充分建立在深层领会并在叙译与放大后再行说明,原始文本主导着行文核心,而本节所有诠释围绕此核而展开。
Conceptos vinculados:
Lecturas complementarias:
Este contenido se basa en los clásicos taoístas antiguos y se ofrece únicamente para el aprendizaje de la cultura tradicional y como referencia para la vida; no constituye consejo religioso, médico ni de inversió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