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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 33 章
神农本草经
本篇為《神農本草經》上品中的玉石類藥物，共記載十八種礦物藥。古人認為這些金石之品多有「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久服輕身延年」等功效，並將其置於上品之首，體現了早期醫藥學中「金石為貴」的獨特觀念。以下逐條譯解。
原文
味甘、微寒。主身體五藏百病，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殺精魅邪惡鬼。久服，通神明不老。能化為汞，生山谷。
白話翻譯
丹沙，味甘，性微寒。古書記載它能主治身體五臟各類疾病，滋養精神，安定魂魄，補益正氣，明目，驅除精魅邪鬼。長期服用，能使神志通明、延緩衰老。此物加熱能轉化為水銀（汞）。產於山谷之中。
校勘說明：原文「生山谷」三字，據《太平禦覽》所引補入。後世版本注有「生符陵山谷」，其中「符陵」為後世所加郡縣地名，非經文原貌，故以白字（正文）與黑字（注釋）加以區分。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記載丹沙發散不同醫家認識：神農認為味甘，黃帝認為味苦且有毒性；扁鵲認為味苦，李氏認為性大寒。或產於武陵，採集不限時節。能化為未成之水銀。畏磁石，惡鹹水。《名醫別錄》補充：研磨成粉末後名為「真朱」，光澤如雲母，可折斷者品質優良，產於符陵山谷。
文獻考據：《說文解字》釋「丹」為巴越之地所產赤色礦石；「澒」即丹沙所化的水銀。古書《管子》《淮南子》均有丹沙與金、赤澒轉化關係的記載。古代煉丹家認為金石之藥久服可以輕身延年，但前提是「避谷」（不食五穀）、斷絕人倫，或持續服用數十年方能見效。若與肉食同服，反而可能致病。
原文
味甘平。主身皮死肌，中風寒熱，如在車船上，除邪氣，安五臟，益子精，明目，久服輕身延年。一名雲珠，一名雲華，一名雲英，一名雲液，一名雲沙，一名磷石，生山谷。
白話翻譯
雲母，味甘，性平。主治皮膚肌肉壞死、中風寒熱（外感病邪所致的發熱惡寒）、身體如在車船上搖晃不穩（眩暈感），能祛除邪氣，安定五臟，補益生殖之精，明目。長期服用可使身體輕健、延年益壽。又名雲珠、雲華、雲英、雲液、雲沙、磷石。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抱樸子·仙藥篇》詳述雲母按五色分類：五色俱全而青色偏多者名「雲英」，宜春季服用；赤色偏多者名「雲珠」，宜夏季服用；白色偏多者名「雲液」，宜秋季服用；黑色偏多者名「雲母」，宜冬季服用；僅青黃二色者名「雲沙」，宜季夏服用；純白晶瑩者名「磷石」，可四季長期服用。另有文獻稱雲母入地萬年不朽。
原文
味甘平。主五藏百病，柔筋強骨，安魂魄，長肌肉，益氣，久服耐寒暑，不饑渴，不老神仙。人臨死服五斤，死三年色不變。一名玉劄。生山谷。
白話翻譯
玉泉，味甘，性平。主治五臟各類疾病，能柔韌筋骨、強壯骨骼，安定魂魄，生長肌肉，補益正氣。長期服用可耐受寒暑、不感饑渴、延緩衰老乃至成仙。古人甚至記載人臨死時服用五斤，死後三年面色不變。又名玉劄。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周禮》記載天子齋戒時食用玉屑。鄭玄註：「玉是陽精之純者，食之以禦水氣。」《抱樸子》記載玉可用烏米酒、地榆酒化之為水，或用蔥漿消融，也可製成丸劑或燒成粉末服用，且強調須用未經雕琢的璞玉，不可用已製成的玉器。
原文
味甘溫。主咳逆上氣，明目益精，安五藏，通百節，利九竅，下乳汁。生山谷。
白話翻譯
石鐘乳，味甘，性溫。主治咳嗽氣逆、喘息上氣，能明目、補益精氣，安定五臟，通利全身關節，疏利九竅，通下乳汁。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石鐘乳又名「虛中」，各家對藥性認識不一：神農認為味辛，桐君、黃帝、醫和認為味甘，扁鵲認為味甘且無毒，李氏認為性大寒。生於山陰處崖岸之下，由含礦物質的水滴聚而成，形如乳汁，黃白色，中空相通。二三月採挖，陰乾。《名醫別錄》補充又名「公乳」「蘆石」「夏石」，產於少室山及太山。
文字考據：「鐘」當為「潼」的假借字，《說文解字》釋「潼」為乳汁，因石鐘乳形似乳汁而得名。
原文
味酸寒。主寒熱泄利，白沃陰蝕，惡創，目痛，堅筋骨齒。煉餌服之，輕身不老，增年。一名羽涅，生山谷。
白話翻譯
涅石（即礬石），味酸，性寒。主治寒熱往來、泄瀉痢疾，婦人白帶異常（白沃）及陰部蝕瘡，惡瘡，目痛，能堅固筋骨與牙齒。經過煉製後服用，古人認為可使身體輕健、延緩衰老、增長壽命。又名羽涅。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引各家之說：神農、岐伯認為味酸，扁鵲認為味鹹，雷公認為味酸且無毒。產於河西、隴西、武都、石門等地。岐伯特別指出「久服傷人骨」，這一警示值得注意。《山海經·西山經》郭璞註云楚人稱其為「涅石」，秦人名為「羽涅」。
原文
味苦寒。主五藏積熱，胃張閉，滌去蓄結飲食，推陳致新，除邪氣。煉之如膏，久服輕身。生山谷。
白話翻譯
消石，味苦，性寒。主治五臟積熱、胃部脹滿閉塞，能蕩滌體內蓄積的食物糟粕，促進新陳代謝（推陳致新），祛除病邪之氣。煉製後如膏狀，古人認為長期服用可使身體輕健。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神農認為味苦，扁鵲認為味甘。《名醫別錄》補充又名「芒硝」，產於益州、五都、隴西、西羌等地，採集不限時節。《範子計然》載硝石出自隴道。
原文
味苦寒。主百病，除寒熱邪氣，逐六府積聚，結固，留癖，能化七十二種石。煉餌服之，輕身神仙。生山谷。
白話翻譯
樸消，味苦，性寒。古書記載其可治多種疾病，祛除寒熱邪氣，攻逐六腑中的積聚、結塊、頑固痞癖，能化七十二種結石。煉製後服用，古人認為可輕身成仙。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神農、岐伯、雷公均認為其無毒。產於益州或山陰，埋入土中千歲不變質，但若煉製不成則不可服用。《名醫別錄》又名「消石樸」，產於益州有鹽水的陽面。《說文解字》釋「樸」為樹木外皮，此處喻指消石外層包裹之物。
原文
味甘寒。主身熱泄澼，女子乳難，癃閉。利小便，蕩胃中積聚寒熱，益精氣。久服，輕身，耐饑，長年。生山谷。
白話翻譯
滑石，味甘，性寒。主治身體發熱、泄瀉痢疾，女子產後乳汁不通（乳難），小便不利（癃閉）。能通利小便，蕩滌胃中積聚的寒熱邪氣，補益精氣。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使身體輕健、耐受饑餓、延年益壽。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名醫別錄》載又名「液石」「共石」「脫石」「番石」，產於赭陽、太山之陰、掖北白山、卷山等地。《範子計然》認為色白而滑膩者為上品。《南越志》載膋城縣所產「膋石」即滑石。
原文
味酸寒。主明目，目痛，金創，諸癵痙，女子陰蝕，痛，石淋，寒熱，崩中下血，諸邪毒氣，令人有子。煉餌服之，不老，久服，增壽神仙。能化鐵為銅，成金銀。一名畢石，生山谷。
白話翻譯
石膽（膽礬），味酸，性寒。主治視力問題、目痛，刀劍創傷（金創），各種癲癇痙攣，女子陰部蝕瘡疼痛，石淋（泌尿系結石），寒熱往來，崩漏下血，各種邪毒之氣，古人認為還能助孕。煉製後服用，可延緩衰老，久服增壽乃至成仙。此物能化鐵為銅，與金銀相合。又名畢石。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各家認識分歧較大：神農認為味酸、性小寒；李氏認為性大寒；桐君認為味辛有毒；扁鵲認為味苦無毒。又名「黑石」「銅勒」。生於羌道、句青山，二月庚子辛丑日採挖。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周禮》鄭玄註所載「五毒之藥」製法：將石膽、丹沙、雄黃、礬石、慈石合燒三日三夜，以雞羽掃取煙塵，用於外敷瘡瘍，可使惡肉破骨盡出。北宋楊億曾記載此法治癒頰部瘡瘍的實例。
原文
味甘寒。主眚盲，耳聾。明目，利九竅，通血脈，養精神。久服，輕身延年不老。能化銅鐵鉛錫作金。生山谷。
白話翻譯
空青，味甘，性寒。主治目盲（眚盲）、耳聾。能明目，通利九竅，暢通血脈，滋養精神。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輕身延年、不易衰老。此物號稱能變化銅鐵鉛錫為金。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神農認為味甘，一說味酸。還載有「久服，有神仙玉女來時，使人志高」的濃厚神仙色彩描述。《名醫別錄》解釋空青生於產銅之地，「銅精熏則生空青」，即銅礦的精氣熏蒸而生成，其腹中空，三月中旬採集。《山海經》郭璞註將空青歸為「曾青之屬」。
原文
味酸小寒。主目痛止淚，出風痹，利關節，通九竅，破症堅積聚。久服輕身不老。能化金銅，生山谷。
白話翻譯
曾青，味酸，性小寒。主治目痛、止淚，能驅出風痹之邪，通利關節，疏通九竅，破除癥瘕積聚（體內腫塊）。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輕身不老。能化金銅。生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荀子》楊倞註：「曾青，銅之精。」古人認為曾青與空青同類，皆為銅礦精氣所生。《範子計然》載曾青出自弘農、豫章。《淮南子·地形訓》以神話方式描述「青天八百歲生青曾」，反映了古人對礦物生成過程的想像。
原文
味甘寒。主咳逆寒熱，煩滿下，赤白，血閉，症瘕，大熱。煉餌服之，不饑，輕身延年。生池澤及山島中。
白話翻譯
禹餘糧，味甘，性寒。主治咳嗽氣逆、寒熱往來，胸腹脹滿，下痢赤白，經閉（血閉），癥瘕（腹部腫塊），高熱。煉製後服用，古人認為可讓人不感饑餓、身體輕健、延年益壽。產於池澤及山島之中。
附加文獻：《博物誌》記載了一個有趣的傳說：大禹治水時，將吃剩的飯食棄於江中，化為此藥。但《神農本草經》成書遠早於夏禹之說，故「禹」或非指夏禹，可能本名「白餘糧」，後人附會移名。《範子計然》載其出自河東。
原文
味甘平。主咳逆上氣，症瘕，血閉，漏下，餘邪氣。久服耐寒暑，不饑，輕身，飛行千里，神仙。一名石腦，生山谷。
白話翻譯
太乙餘糧，味甘，性平。主治咳嗽氣逆、喘息，癥瘕，經閉，漏下（非經期陰道出血），殘餘邪氣。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耐受寒暑、不覺饑餓、身體輕健，甚至「飛行千里」而成仙。又名石腦。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又名「禹哀」，產於太山之上，有甲殼包裹，甲中有白色物，白色中又有黃色，如雞蛋黃色。《抱樸子·金丹篇》將太一禹餘糧列為煉丹的重要原料之一，與丹沙、雄黃、雌黃、石硫黃、曾青、礬石、磁石、戎鹽等合煉三十六日成丹。
原文
味甘，微溫。主消渴，陰痿，不足，咳逆，胸鬲間久寒，益氣，除風濕痹。久服，輕身，長年。生山谷。
白話翻譯
白石英，味甘，性微溫。主治消渴（多飲多尿之症），陽痿（陰痿），虛損不足，咳嗽氣逆，胸膈間的陳寒痼冷，能補益正氣，祛除風濕痹痛。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輕身健體、延年益壽。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神農、岐伯、黃帝、雷公、扁鵲均認為無毒。產於太山，形如紫石英，色白而有光澤，長者二三寸。另有「久服，通日月光」之說，帶有濃厚仙道色彩。
原文
味甘溫。主心腹咳逆，邪氣，補不足，女子風寒在子宮，絕孕，十年無子。久服，溫中，輕身延年。生山谷。
白話翻譯
紫石英，味甘，性溫。主治心腹部疾患及咳嗽氣逆，祛除邪氣，補益虛損不足。對於女子因風寒之邪客於子宮導致的不孕，乃至十年無子者，古人認為可以治療。長期服用，可溫暖中焦，輕身延年。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詳載各家之說：神農、扁鵲認為味甘性平；李氏認為性大寒；雷公認為性大溫；岐伯認為味甘無毒。產於太山或會稽。品質以形狀如削、紫色通達頂端、形如樗蒲（古代棋具）者為佳。
同條附錄：古人還將石英按顏色細分為青、赤、黃、白、黑五種，認為不同顏色的石英補益相應的臟氣——青石英補肝、赤石英補心氣、黃石英補脾、白石英補肺、黑石英補腎。這一認識直接體現了五色入五臟的五行學說。
原文
味甘平。主黃疸，泄利，腸癖，膿血，陰蝕，下血，赤白，邪氣，癰腫，疽痔，惡創，頭瘍，疥搔。久服，補髓益氣，肥健，不飢，輕身延年。五石脂，各隨五色補五臟。生山谷中。
白話翻譯
五色石脂，味甘，性平。主治黃疸、泄瀉痢疾、痢下膿血（腸癖）、陰部蝕瘡、下血、赤白帶下、邪氣所致的癰腫、疽瘡痔瘻、惡瘡、頭部瘡瘍、疥癬瘙癢等。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補益精髓、增益正氣，使身體肥健、不覺飢餓、輕身延年。五色石脂各自隨其顏色補益相應臟腑。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將五色石脂分別詳述，各色有「符」之名：青符、赤符、黃符、白符、黑符。各家藥性記載不一。赤符色絳、滑如脂者佳；黃符色如鈍腦、雁雛。白符又名「隨髓」；黑符又名「石泥」。隋唐以前五色石脂各為獨立條目，後世本草將其合併為一條。《列仙傳》載赤須子好食石脂，可見石脂與仙道服食傳統關聯密切。
原文
味甘平。主明目，利九竅，耳聾，心下邪氣，令人吐，殺諸毒，三蟲。久服通神明，輕身，延年不老。生山谷。
白話翻譯
白青，味甘，性平。主治視力問題，能明目，通利九竅，治耳聾，祛除心下邪氣，有催吐作用，能殺滅各種毒邪與人體的三蟲（古人對體內寄生蟲的統稱）。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使神志通明、身體輕健、延年不老。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神農認為味甘性平，雷公認為味酸無毒。產於豫章，可消融化為銅。《范子計然》載白青出自巴郡。
原文
味甘平。主目痛，明目，折跌，癰腫，金創不療，破積聚，解毒氣，利精神。久服，輕身不老。生山谷。
白話翻譯
扁青，味甘，性平。主治目痛，能明目，治療跌打損傷（折跌）、癰腫、久不癒合的金創（刀劍傷），能破除體內積聚，解除毒氣，舒暢精神。長期服用，古人認為可輕身不老。產於山谷之中。
附加文獻：《吳普本草》載神農、雷公認為性小寒無毒。產於蜀郡，主治男子內絕（不育），有助孕之說。又引「治癰脾風痹，久服輕身」之語。《名醫別錄》載產於朱崖、武都、朱提等地。
上品玉石類藥物的首要醫理特徵，是古人對金石之物「重墜沉降」屬性的運用。丹沙「安魂魄」、玉泉「安魂魄」、空青「養精神」——這些功效表述背後，隱含著一套類比思維：
金石沉、堅、久 → 能鎮攝浮越之神 → 安魂魄、定志 → 進而養精神。
這與後世中醫礦物藥的運用原則一脈相承——金石重鎮以安神定驚。古人觀察到礦物沉於水、質地堅密、千年不朽，便推演其能「鎮住」人體內浮散的「魂魄」，使精神安定。這種思維模式屬於取象比類的範疇，是早期中醫理論建構的典型方式。
本篇幾乎每味藥均標有「久服輕身延年」「不老」「神仙」等語，反映了《神農本草經》成書時代方仙道服食文化對醫藥文獻的深刻滲透。上品藥物的核心界定標準即「無毒，多服久服不傷人，欲輕身益氣不老延年者」，玉石列於上品之首，更凸顯了當時「金石為貴」的價值取向。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篇末關於丹沙的按語：「今人和肉食服之，遂多相反，轉以成疾，不可疑古書之虛證。」這句話揭示了古代服石家的一種特殊服用條件——避穀絕葷、長期獨修。古人並非主張普通人日常服用，而是在特定的修煉語境下使用。這一區分對於理解原文至為關鍵。
五色石脂「各隨五色補五臟」、五色石英分別補益對應臟腑，是五行五色配屬理論在藥物學中的直接體現：
| 五色 | 五臟 | 五行 |
|---|---|---|
| 青 | 肝 | 木 |
| 赤 | 心 | 火 |
| 黃 | 脾 | 土 |
| 白 | 肺 | 金 |
| 黑 | 腎 | 水 |
這種以顏色為中間環節建立藥效與臟腑對應關係的思維方式，是中醫四氣五味歸經體系形成之前的早期探索，儘管其邏輯鏈條在現代視角下顯得粗糙，但它是藥物歸經理論的雛形。
丹沙「能化為汞」、石膽「能化鐵為銅」、空青「能化銅鐵鉛錫作金」，這些記載反映了古人對礦物化學轉化現象的樸素觀察。丹沙加熱分解產生水銀，是真實存在的化學反應；膽礬溶液與鐵發生置換反應生成銅，即古代「膽水浸銅法」的原理。這些認識雖被籠罩在「煉金」「服仙」的神秘外衣之下，但其底層是對自然界物質變化規律的經驗性積累，為後世煉丹術與早期化學奠定了基礎。
消石條「滌去蓄結飲食，推陳致新，除邪氣」中，「推陳致新」四字是極具深意的治法思想。它揭示了一類藥物的作用本質：通過排出體內陳舊、停滯的病理產物，為新物質的生成和機能的恢復創造空間。這一原則不僅適用於消石，更成為後世通裡攻下、消積導滯治法的核心理念，堪稱全篇最具普遍價值的一句話。
現代藥理學的介入徹底改寫了玉石類藥物的安全性評估：
現代結論非常明確：此類礦物藥絕大多數不宜內服，尤其不可長期服用。「久服輕身不老」是特定歷史條件下的認知產物，必須予以否定。
並非全盤否定。部分礦物藥在現代仍有合理的醫療用途，但使用方式、劑量、監督條件與傳統完全不同：
古人認為空青生於「有銅處，銅精熏則生空青」，這種認識與現代地質學中次生銅礦物的氧化帶成因有某種樸素的相似性：空青（藍銅礦）確為原生銅礦在地表氧化環境中經次生富集作用形成。古人以「精氣熏蒸」來解釋這一過程，雖非科學語言，但體現了對礦物伴生現象的敏銳觀察。
「人臨死服五斤，死三年色不變」的記載，反映出古人將礦物不腐不朽的特性錯誤地投射到人體上，期望借助玉石的「不朽」來保持屍身不壞、乃至追求長生。這種思維邏輯在現代科學視角下顯然是無效的。歷史上，魏晉南北朝時期盛行的服石之風（如五石散）造成了大量中毒、殘疾乃至死亡事件，是醫學史上慘痛的教訓。唐代孫思邈曾痛斥服石之害，呼籲「寧食野葛，不服玉石」。
古人用金石「安魂魄」，其核心訴求是精神的安定與情緒的平和。現代人不必借助任何藥物來達到這一目的。規律的作息、適度的運動、冥想或正念練習、良好的社交關係，都是被現代科學反覆驗證的「安神」之法。金石重鎮的實質是「以靜制動」，而現代生活中，主動為自己留出安靜、獨處的時間，讓心神有所歸著，即是對這一理念的現代踐行。
消石「推陳致新」的理念，可引申為對人體新陳代謝規律的重視。現代生活中，保持規律排便、適量飲水、均衡膳食纖維攝入、適度運動促進循環，都是「推陳致新」的日常版本。此非用藥攻下，而是通過生活方式讓身體自然維持「陳去新生」的良性循環。
玉石類藥「久服耐寒暑」的宣稱，反映的是古人對身體適應力的追求。現代研究已充分證明，人體確有極強的環境適應能力（如冷適應、熱適應），但這種能力來源於循序漸進的鍛鍊，而非服用任何礦物。適度進行戶外活動、讓身體接觸自然溫度變化、堅持運動鍛鍊，才是提升適應力的正途。
本篇大量「久服輕身」「飛行千里」「神仙不老」的記述，是一面鏡子，照見人類對速效長生的永恆渴望。這種渴望至今未變，只是包裝從玉石換成了各種「保健品」「靈丹」。從服石之災到當代層出不窮的偽保健產品，教訓一脈相承：**凡宣稱「久服無害、百病皆治、延年益壽」者，都必須高度警惕。**真正的健康來自日常生活的點滴積累，而非某種神奇物質。
本內容基於中醫經典古籍《神農本草經》，僅供傳統文化學習與研讀，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用藥或治療建議；其中礦物類藥物多具有明確毒性，嚴禁自行嘗試服用；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