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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 78 章
黄帝内经·素问
一、疟疾发作的表现与基本病机
黄帝问：疟疾这类病，都说是由风邪引起，为什么它有时伏藏、有时发作，有一定时间规律？
岐伯回答：疟疾刚开始发作时，先从毫毛竖起、伸懒腰打哈欠开始，接着寒战发抖、下巴鼓动，腰背脊柱都疼痛；寒战过去后，身体内外都发热，头痛得像要裂开，口渴想喝冷饮。
黄帝问：是什么气导致这些表现？我想听听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这是阴阳上下交争、虚实交替、阴阳相互转移的结果。当阳邪并入阴分，就会阴实而阳虚：阳明虚，就出现寒战鼓颔；太阳虚，就出现腰背头项疼痛；如果三阳都虚，阴气偏盛，就会骨节寒冷而疼痛。寒冷从体内产生，所以内外都感到寒冷。等到阳气偏盛时，外部发热；阴气虚弱时，内部也热。内外都热，就会气喘、口渴，所以想喝冷饮。
这些病多因夏天被暑热所伤，热气很盛，伏藏在皮肤之内、肠胃之外，也就是营气（行于脉中、营养全身的气）所居之处。这样会使人汗孔疏松、腠理（肌肤的纹理和缝隙，是气与汗出入的门户）开泄。到了秋天，汗出时感受风邪，或者洗澡时感受水湿寒凉之气，水寒之气伏藏在皮肤之内，与卫气（行于脉外、主防御保卫的气）并居一起。卫气白天行于阳分，夜间行于阴分；疟邪之气遇到阳分就向外发作，遇到阴分就向内搏结，内外相互逼迫，所以每天发作一次。
二、发作间隔与早晚变化
黄帝问：为什么有的隔一天才发作？
岐伯说：这是因为邪气伏藏较深，内迫于阴分，阳气单独向外发泄，阴邪却附着在里，阴与阳相争而不能顺利外出，所以隔日发作。
黄帝说：好。那有的发作时间逐日推迟，有的逐日提前，又是什么气导致的？
岐伯说：邪气侵入风府（后头部正中的穴位，是风邪易聚之处），沿着脊柱两旁向下走。卫气每天昼夜大会于风府一次，第二天向下移一节，所以邪气与卫气相遇的时间逐渐推迟，发作也就逐渐变晚。这是先侵犯脊背的情况。每当卫气到达风府时，腠理就会开泄；腠理一开，邪气就进入；邪气一进入，病就发作，因此发作一天比一天晚。
当邪气从风府出来，每天向下移一节，经过二十五天到达骶骨，第二十六天进入脊柱内部，注入伏膂之脉（脊柱深部的经脉）。此后邪气又向上行，经过九天从缺盆（锁骨上窝）出来。由于邪气位置一天比一天升高，所以发作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早。
隔日发作的，是由邪气向内逼迫五脏、横向连接募原（脏腑之间的膜系）所致。道路远、邪气深、运行慢，不能与卫气同步运行，不能同时外出，所以隔天才发作。
黄帝问：您说卫气每到风府，腠理就开泄，开泄则邪气进入，邪气进入则病发作。现在卫气每天向下移一节，如果邪气发作时并不正当风府，仍然每天发作，这是为什么？
岐伯说：这是邪气侵犯头项、沿脊柱向下行走的情况。由于人体虚实不同，邪气侵犯的部位不同，所以不一定正当风府。邪气侵犯头项的，卫气到头项时就发病；侵犯背部的，卫气到背部时发病；侵犯腰脊的，卫气到腰脊时发病；侵犯手足的，卫气到手足时发病。总之，卫气所在之处与邪气相合，病就发作。所以风邪没有固定不变的“府”；卫气所到之处，必然使腠理开泄，邪气与卫气相合的地方，就是邪气留聚之“府”。
三、风邪与疟邪的区别
黄帝说：好。风邪与疟邪相似，属于同类，但风病常常持续存在，疟病却有时发作、有时休止，这是为什么？
岐伯说：风邪停留在所中之处，所以症状常在；疟邪则沿着经络深入、向内迫近，必须等到卫气与它相应时才会发作。
四、寒疟、温疟与瘅疟
黄帝问：疟疾有的先寒后热，为什么？
岐伯说：夏天被大暑所伤，汗出很多，腠理开泄，如果遇到夏天寒凉的水湿之气，寒气伏藏在腠理皮肤之中；到秋天又感受风邪，病就形成了。寒属于阴气，风属于阳气。先被寒邪所伤、后被风邪所伤，所以先寒后热。这种病按时发作，名叫寒疟。
黄帝问：先热后寒的，又是什么原因？
岐伯说：这是先被风邪所伤、后被寒邪所伤，所以先热后寒。也按时发作，名叫温疟。
有一种只发热而不发冷的，是因为阴气先已衰绝，阳气单独发泄。病人会少气、烦闷，手足发热而想呕吐，名叫瘅疟。
五、治疗时机
黄帝说：医经上说，有余的用泻法，不足的用补法。如今发热好像是有余，发冷好像是不足。但疟疾发冷时，热水火烤也不能温暖；发热时，冰水也不能使其清凉。这些看起来都像有余和不足之类。在这种情况下，高明的医生也不能立即制止，必须等它自行衰退后才能针刺，这是什么原因？我想听听其中的道理。
岐伯说：医经上说，不要在高热炽盛时针刺，不要在脉象混乱时针刺，不要在大汗如漏时针刺。因为此时病势逆乱，不可贸然治疗。
疟疾刚开始发作时，阳气并入阴分，这时阳虚而阴盛，外表阳气不足，所以先寒冷战栗。阴气逆乱到极点，又重新出于阳分，阳与阴一起并于外，这时阴虚而阳实，所以先发热口渴。疟邪之气，并入阳分则阳胜，并入阴分则阴胜；阴胜就寒冷，阳胜就发热。疟邪是风寒之气变化不定所致，病到极点就会向相反方向转化。当病发作时，像火一样热，像风雨一样不可阻挡。所以医经说：正在邪气旺盛时治疗，必然损伤正气；趁病势衰退时调理，效果才会良好，就是这个意思。
疟疾未发作时，阴气未并入阳分，阳气也未并入阴分，此时加以调理，真气能够安定，邪气才能消退。所以医生不能在疟疾已经发作时勉强治疗，因为这时气机逆乱。
黄帝说：好。那怎样治疗？时机早晚如何把握？
岐伯说：疟疾将要发作时，阴阳将要转移，一定先从四肢末端开始。阳分已经受伤，阴分也会随之受影响。所以在发作之前，用带子束紧四肢末端，使邪气不能向内进入，阴气不能向外泄出；再仔细审察，在孙络（最细小的络脉）充盈坚硬而有瘀血的地方针刺放血。这是趁真气尚未与邪气合并时进行调理的方法。
这些都是古代刺法理论，仅供研读，不可自行操作。
六、疟疾休止与恢复
黄帝问：疟疾不发作时，表现如何？
岐伯说：疟邪之气必然交替盛衰。当邪气在阳分时，就发热而脉象躁动；在阴分时，就发冷而脉象安静。病到极点后，阴阳都衰退，卫气与邪气分离，所以病情暂时休止；等卫气再次聚集时，病又发作。
七、间隔数日发作与口渴差异
黄帝问：有的隔两天，甚至隔数天才发作，有的口渴，有的不渴，原因是什么？
岐伯说：隔日发作的，是邪气与卫气客于六腑，有时互相错过，不能相遇，所以停几天才发作。疟疾是阴阳交替偏胜，有时偏胜明显，有时不明显，所以有的口渴，有的不渴。
黄帝问：医论中说，夏天伤于暑邪，秋天一定发生疟疾。但现在疟疾不一定都这样，为什么？
岐伯说：这是与四时相应的情况。如果发病表现与四时不同，就是与四时相反。秋天发病的，寒冷较重；冬天发病的，寒冷较轻；春天发病的，怕风；夏天发病的，多汗。
八、温疟与瘅疟的伏藏部位
黄帝问：温疟和寒疟的邪气都伏藏在哪里？藏在哪个脏？
岐伯说：温疟是冬天感受风邪，寒气伏藏在骨髓之中。到春天阳气大发，邪气不能自行外出；等到大暑时节，脑髓被热所灼，肌肉消瘦，腠理发泄，或者因用力劳作，邪气随汗一起外出。这种病邪藏于肾，其气先从内向外发泄。这样一来，阴虚而阳盛，阳盛就发热；热势衰退后，邪气又返回内部，内部阳虚，阳虚就发冷。所以先热后寒，名叫温疟。
黄帝问：瘅疟怎样？
岐伯说：瘅疟是肺中平素就有热。热气充满全身，厥逆上冲，胸中气实而不能向外发泄。若因用力劳作，腠理开泄，风寒邪气侵入皮肤之内、分肉（肌肉之间）之间而发病。发作时阳气偏盛，阳气盛而不衰退，就形成此病。其邪气不涉及阴分，所以只热不寒。热气内藏于心，外伏于分肉之间，使人肌肉消烁、形体消瘦，所以叫作瘅疟。
黄帝说：好。
本篇的核心，是把疟疾的寒热往来、发作有时、休止复发，纳入“阴阳交争、虚实更作、邪正相搏”的解释框架。
寒热往来的本质是阴阳偏胜
古人认为，疟疾先寒后热或先热后寒，不是单纯外感，而是阴气与阳气相互转移。阴胜则寒，阳胜则热；阴阳交接，则寒热交替。这种“阴阳相移”是理解疟疾寒热节律的关键。
发作有时与卫气运行相关
本篇特别强调卫气的昼夜运行规律：卫气昼行于阳、夜行于阴，邪气伏藏之处或浅或深，当卫气运行到邪气所在之处，正邪相合，病就发作。因此，疟疾的每日发作、隔日发作、隔数日发作，被解释为邪气潜伏深浅和卫气运行节律的差异。
病位决定发作特点
邪气侵犯头项、背部、腰脊、手足不同部位，发作时症状相应出现。说明古人已认识到，症状表现与邪气所在部位有关，不是全身笼统一片。
疟疾分类体现病因与体质差异
寒疟、温疟、瘅疟的区分，既与感受邪气的先后有关，也与体内原有状态有关。例如瘅疟“肺素有热”“中气实而不外泄”，说明古人已注意体质和内在环境对发病类型的影响。
治疗时机：盛时不治，衰时乃调
本篇明确提出，疟疾发作时高热、脉乱、大汗，不可强行针刺，应等病势衰退、阴阳未并之时再调理。这种“避盛就衰”的治疗时机思想，对后世“截疟”“未发时治”的思路有深远影响。
从现代医学看，疟疾是由疟原虫经按蚊叮咬传播的传染病，其典型表现是周期性寒战、高热、出汗退热。古人没有微生物概念，但通过长期观察，准确记录了疟疾的寒热往来、间歇发作、周期节律以及出汗后缓解等临床特征，这部分经验描述具有很高的观察价值。
本篇把疟疾归因于“夏伤于暑、秋伤于风”“水寒气伏藏”等，属于古代病因学的理论推演，并非现代意义上的病原体解释。所谓“卫气与邪气相合而发作”，可视为古人对人体防御机能与致病因素相互作用的一种朴素表达，但它不能等同于现代免疫或病原生物学。
关于“在孙络盛坚而血者皆取之”“坚束其处”等古代刺法，属于历史时期的治疗探索，在现代不应直接套用。疟疾的诊断和治疗需要规范的医学手段，尤其恶性疟可能危及生命，必须及时就医，不可依赖古书中的针刺或偏方。
历史局限：篇中对疟疾发作周期的解释，建立在经络、卫气运行的古代理论之上，并非现代科学意义上的病理机制。我们应把它当作传统医学认识疾病的一种思想方法，而不是现代诊断依据。
从本篇可以引申出一些一般性生活起居启示，主要围绕“避外邪、护腠理、保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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