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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 78 章
黄帝内经·素问
整体意译
黄帝问：六气的正常变化与异常变化，胜气、复气，以及甘苦辛咸酸淡各味的先后作用，我已经明白了。但五运的变化，有的顺从天气，有的违逆天气，有的顺从天气却违逆地气，有的顺从地气却违逆天气，有的相互协调，有的相互不协调，我还没能弄明白。我想通晓天地的规律，顺从地理，调和五运，理顺其变化，使天地上下配合得当、不互相扰乱秩序，天地之气的升降不失其宜，五运的运行不违背其正常规律，用正确的性味来调治，该怎样顺从或违逆呢？
岐伯跪拜两次回答说：问得太明白了！这是天地的总纲，变化的根源，若不是圣明之君，谁能穷尽其中的至理呢？我虽然不够聪慧，请允许我陈述其中的道理，使其永远流传而不磨灭。
黄帝说：希望先生推演并梳理它，按类序排列，分部主管，辨明宗司，彰显气数，阐明正化，可以听您讲讲吗？
岐伯说：先确定年份以明确当年的气运，金木水火土五运的运行规律，寒暑燥湿风火六气的临御变化，那么天道就可以看见，民气就可以调顺，阴阳的舒展与收敛，近在眼前而不迷惑，气数可以推算的，请让我逐一说明。
黄帝问：太阳司天的年份是怎样的？
岐伯说：这是辰戌之年。太阳司天，太角主运，太阴在泉，如壬辰、壬戌年，其运为风，其化为鸣响紊乱、开启裂拆（🌿万物破土而出），其变为震动、摧折、拉拽、拔倒，其病为眩晕、身体摇动、目闭不开。
接下来岐伯详细列出了五运轮转的次序与当年气化、物候、病候的对应关系，并总结了太阳司天年份的总体规律——
凡是太阳司天的年份，气化运行比时令来得早，天气肃杀，地气安静，寒气凝结于太空，阳气不能发挥号令作用，水土之气相互配合，上应辰星（水星）与镇星（土星）。所主谷物为黑色与黄色，其政令肃穆，其气运行缓慢。寒气大举，水泽中没有阳热之气，火气要等到时机才能发作。少阳相火在中间主事，应时的雨水才会到来，等到雨下够了就解散，还归于太阴湿土，云气朝向北极，湿气才得以布散，润泽万物。寒气布于上，雷动于下，寒湿二气交持于气交之中。
民众易患寒湿之病，表现为肌肉萎缩、两足痿软不能收持、大便溏泻、血热。初之气（大寒至春分）：地气迁移，气候大为温暖，草木提早茂盛，民众易患疫病，温病发作，症状为发热、头痛、呕吐、肌肤疮疡。二之气（春分至小满）：大凉之气反而来到，民众感到凄惨，草木遇寒，火气被抑制，民众病气郁中满，寒气开始产生。三之气（小满至大暑）：司天之气分布，寒气流行，雨水降落，民众感到寒冷，反而内热，痈疽、下利、心中烦热、昏闷，不治疗的可能死亡。四之气（大暑至秋分）：风湿二气交争，风化为雨，万物生长化育成熟，民众病大热、少气、肌肉萎缩、足痿、下利赤白。五之气（秋分至小雪）：阳气恢复，草木生长化育成熟，民众感到舒适。终之气（小雪至大寒）：在泉之气正行，湿令运行，阴气凝结于太空，尘埃昏暗笼罩郊野，民众感到凄惨，寒风来到，若怀孕的遇到此气则可能胎死。
所以这一年的调养原则：适宜用苦味来燥湿、温散，必须折减其郁结之气，先资助气化的源头，抑制太过的运气，扶助被克制的一方，不要让气运暴烈过度而产生疾病。吃当年岁谷以保全真气，避开虚邪以安定正气。根据气运的同异来调整用药的多少，与寒湿相同者用燥热化，与寒湿不同者用燥湿化，相同的多用，不同的少用。用寒凉药物要避开寒凉季节，用温热药物要避开温热季节，饮食调养也遵循同样的法则。有假借之气则反向处理，违背这个规律的就会生病，这就是所谓“时”的重要性。
黄帝说：好。阳明司天的年份是怎样的？岐伯说：这是卯酉之年……（以下按照同样结构逐一论述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司天的年份规律，包括五运的变化、各步之气的物候与病候、以及相应的调养原则）
对六气司天年份的总体概括：
黄帝问：先生讲得可以说很详尽了，但怎样验证这些对应的关系呢？
岐伯说：问得太明白了！六气的运行有次序、停留有位置，通常在正月初一清晨观察，看气所在的位置就知道该年的气运了。运气太过，其到来就提前；运气不及，其到来就推迟。这是天道、气运的规律。运气既非太过也非不及，叫“正岁”，其到来恰好应时。
黄帝问：胜气和复气是常有的，灾害什么时候到来，怎样观测？岐伯说：不是正常气化的，就叫灾害。
黄帝问：天地之数的起始与终结是怎样的？岐伯说：问得真详尽啊！这是明白大道的。气数的开始，起于上而终于下。一年之中，上半年由天气（司天）主管，下半年由地气（在泉）主管，上下交互之处由气交主管。一年的时间就这样完成了。所以说：位置明确了，每月的气就可以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气”。
黄帝问：我按照这个道理去推演，有时与实际不合，为什么？岐伯说：气的作用有多少之分，化育的效果有盛衰之别，衰盛多少与气化是相应的。
接着岐伯详细论述了“同化”的概念，包括天符、岁会、太一天符等年份的判定，以及在不同运气组合下药食之所宜。
随后论述五运之气的郁发规律：
黄帝问：五运之气也有报复之年吗？岐伯说：郁积到极点就会发作，等待时机而发作。
五郁的治疗原则：
黄帝问：郁结严重的怎样治疗？岐伯说：木郁达之（肝气郁结用疏达的方法），火郁发之（火气郁结用发散的方法），土郁夺之（湿土壅滞用攻夺的方法），金郁泄之（肺气郁闭用宣泄的方法），水郁折之（水气泛滥用降折的方法）。然后调理其气，太过者用其所畏来折制，这就是所谓的“泻”。
关于用药禁忌的论述：
黄帝问：妇人怀孕，用有毒的药物怎样？岐伯说：有病在身则用，不会伤害胎儿，也不会伤害母体。大积大聚的病，可以用攻伐，病势衰减大半就停止，过度使用就会导致死亡。
黄帝最后赞叹道：圣人的道理高深至极！天地大化运行的节律，临御的纲纪，阴阳的政令，寒暑的节度，若不是先生谁能通晓！请让我将它珍藏于灵兰之室，题名为《六元正纪》，不斋戒不敢展示，谨慎地传承下去。
本篇是《黄帝内经》论述五运六气学说（简称“运气学说”）最长、最系统的篇章，其核心思想可以概括为以下几点：
1. 天人相应的动态整体观 🌌 本篇构建了一个“天—地—人”三位一体的联动模型。司天之气（上半年天气）与在泉之气（下半年地气）相互配合，五运（木火土金土）在其中运行，产生六种气候特征（风热火湿燥寒），而人类的疾病谱系也随之发生变化。这不是简单的“天气影响人”，而是一个同频共振的气化场——人作为天地之气的产物，其生理病理与天地的节律是同一套编码系统。
2. “正”与“变”的辨证框架 ⚖️ 全篇始终在区分“正化”（正常气化）与“邪化”（异常气化）、“胜气”（本方过亢）与“复气”（被克方的报复）。这种框架体现了一个深刻的生态学思想：自然界存在自我调节机制。某一种气过亢，必然引发另一种气的制约性反应，如同生态系统中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动态平衡。这种“胜复”的概念，远比简单的“五行生克”更具系统论色彩。
3. “郁极乃发”的阈值理论 🌋 五郁之发的论述极其精彩：土郁发为暴雨洪水、火郁发为酷暑大热、木郁发为狂风折木、金郁发为肃杀大凉、水郁发为严寒冰雪。其核心机制是：任何被压制的力量积累到临界点，就会以爆发的方式释放。这既是气象学规律，也是生理病理学规律，更是心理与社会的规律。
4. “无失天信，无逆气宜”的治疗总纲 🎯 本篇反复强调的治疗原则是：调治不能违背时节气化的总体方向。“用寒远寒、用热远热”讲的是：在寒冷季节不要过度用寒凉药物，在炎热季节不要过度用温热药物，避免与自然大趋势对抗。但同时又指出“发表不远热、攻里不远寒”——如果是表证需要发散，就不必拘泥于夏令不宜用热药的常规。这种原则性与灵活性的统一，体现了中医“辨证论治”的根本精神。
可印证的方向：
季节与疾病的相关性 📊：现代流行病学已经确认，呼吸系统疾病（对应“咳喘”）在秋冬高发，肠道传染病（对应“泄泻”）在夏秋高发，心脑血管事件在寒冷季节增多（对应“寒客心痛”）。运气学说以六气分段描述疾病谱系，其粗糙的框架与季节性流行病学有方向性的吻合。
“郁极乃发”与系统科学 🔬：现代复杂系统理论中的“自组织临界性”概念（沙堆模型：沙粒不断堆积到临界点后发生雪崩）与“五郁之发”的机制高度相似。中医在两千年前以经验观察的方式捕捉到了复杂系统的普遍规律。
气候异常与健康 🌡️：现代气象医学研究证实，极端天气事件（暴风雨、寒潮、热浪、干旱）前后，某些疾病的发病率与死亡率显著上升。本篇对“气变之常”与“病之常”的系统对应，可视为最早的“气象—健康”预警框架。
需要坦诚说明的局限：
干支推演的精确性存疑 ⚠️：运气学说以六十年为一个周期，认为每年的气候与疾病可以按干支年份精确推算。但现代气候学研究未发现气候存在严格的六十年确定性周期。实际气候受太阳活动、海洋环流、地质活动、人类活动等多因素影响，远比“五运六气”模型复杂。
区域适配问题 🗺️：《素问》成书于黄河流域，其气候模式描述（如“流水不冰”“蛰虫乃见”）有明显的温带特征。应用于热带、寒带或南半球时，模型需要根本性调整。
病候对应过于笼统 📉：“民病寒湿，发肌肉萎，足痿不收”等描述，属于高度概括的经验观察，不能用现代疾病分类学的标准去精确对应。它是“方向性”的智慧，不是“精确性”的工具。
顺应时令，不与天争 🌿：本篇反复强调“用寒远寒、用热远热”，落实到日常生活就是：冬季不贪凉饮冷、不过度暴露于寒；夏季不妄用大热之品、不逆夏气而闭汗。衣、食、住、行都宜顺应季节的大方向。
防“郁”之道在于流通 🌊：五郁之发的共同机理是“积压—爆发”。生活中情绪压抑（对应木郁）、长期熬夜压抑阳气（对应火郁）、久坐不动气血壅滞（对应土郁）、悲伤忧郁肺气不宣（对应金郁）、过度消耗肾精（对应水郁），都应及早疏导、及时调整，不要等积累到临界点才处理。平常起居有节、运动适度、情绪宜疏不宜堵。
“食岁谷以全其真”的饮食节律 🍚：本篇提出吃当年应季的谷物以“保全真气”，其精神是饮食应顺应自然产出节律——什么季节长什么，就吃什么。现代营养学同样提倡“应季饮食”，认为应季食物在营养价值与人体需求上具有协同性。
“避虚邪以安其正”的预防意识 🛡️：运气学说本质上是一套“环境风险预警系统”。现代人虽不必用干支推算，但关注天气预报与季节性疾病预警，在极端天气前后调整作息、加强防护，是这一思想的现代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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