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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 81 章
黄帝内经·灵枢
整體意譯
黃帝向岐伯請教：我治理萬民、養護百姓，也收取租稅；我憐憫百姓生活不足，又常被疾病纏身。我想讓他們不必都服用有毒性的藥物，也不必只用砭石，而是想用微鍼來疏通經脈（人體氣血運行的主要通道），調和血氣，調整氣血逆順出入的交會之處。還要讓這些方法能流傳後世，必須明確制定法度，使它不會消失斷絕，容易掌握、難以忘記，形成綱紀；分章別類，區分表裏，定出起始與終結，使九鍼各有固定形態；先確立「鍼經」，想聽其中的道理。
岐伯回答：請允許我推演次第，使內容有條理綱紀，從「一」開始，到「九」結束。先講鍼道總綱。小鍼的要領，說起來容易，真正進入精微卻很難。粗淺的醫工只守著形體，高明的醫工守著神氣；神氣極其微妙，邪氣如同客人停留在門戶。還沒有看清疾病表現，怎麼能知道病根所在？針刺的精微之處，在於快慢的把握。粗工只守著關節等固定部位，上工守著氣機變化。氣機的運動不離開腧穴空隙，腧穴中的氣機清靜而細微；氣來時不可迎面硬堵，氣去時不可勉強追迫。懂得氣機之道的人，差一絲一毫都不行；不懂氣機之道，就像弩箭扣在弦上卻發不出去。知道氣之往來，才能掌握時機。粗工對此昏昧不明，高明的醫工獨有其中的奧妙。
氣去為逆，氣來為順。明白逆順，就能正確行鍼而不遲疑。迎著氣來而瀉奪，怎會不使邪氣虛弱；順著氣去而扶助，怎會不使正氣充實。迎瀉隨補，用心意加以調和，鍼道就完備了。
凡是用鍼，虛證用補法使正氣充實，滿實用瀉法使邪氣外泄，鬱積陳舊的要祛除，邪氣亢盛的要削弱。《大要》說：慢進鍼、快出鍼可使正氣充實；快進鍼、慢出鍼可使邪氣虛衰。所謂虛與實，感覺若有若無；要體察先後，若存若亡；進行補瀉時，患者會感到若有所得或若有所失。虛實的關鍵，以九鍼最為精妙；補瀉的時機，依靠針刺來實現。
🌿 瀉法的操作：持鍼刺入後，搖大鍼孔，排出陽氣，使邪氣得以泄出。如果出鍼時按閉鍼孔，這叫「內溫」，會使血不能散、氣不能出。🌿 補法的操作：隨氣引導，意念上像似有所動，或行或按；下鍼後像蚊虻叮在皮膚上一樣輕微停留，又像停留又像返回；出鍼要像琴弦斷絕般迅速，用左手按閉鍼孔，使正氣留止，外門關閉，內氣充實。但不可留下瘀血，若有瘀血應儘快除去。
持鍼之道，以握持堅固為貴；正指直刺，不要偏左偏右；精神專注在細微之處，留意病人，審視血脈狀態，針刺才不致危險。將要進鍼時，要觀察陽氣和衛氣的變化，精神集中不散，才能知道病情的存亡。血脈在腧穴部位橫布，看上去清楚，切按上去堅實。
九鍼的名稱和形狀各不相同：第一種叫鑱鍼，長一寸六分；第二種叫員鍼，長一寸六分；第三種叫鍉鍼，長三寸半；第四種叫鋒鍼，長一寸六分；第五種叫鈹鍼，長四寸，寬二分半；第六種叫員利鍼，長一寸六分；第七種叫毫鍼，長三寸六分；第八種叫長鍼，長七寸；第九種叫大鍼，長四寸。
🔪 鑱鍼頭大末端尖銳，用於淺刺瀉陽氣；🥚 員鍼鍼身如卵圓形，用於揩摩分肉之間，不傷肌肉，以瀉分氣；🌾 鍉鍼鍼尖像黍粟般微銳，主按脈而不深陷，用來引導氣；🔺 鋒鍼三面有刃，用於治療頑固疾病；🗡 鈹鍼末端如劍鋒，用於切開排膿；📏 員利鍼如長毛，又圓又銳，鍼身中部略大，用於治療暴發之氣；🦟 毫鍼鍼尖如蚊虻的嘴，輕緩刺入，微久留鍼以養氣，用於治療痛痹；📐 長鍼鍼鋒銳利而鍼身薄，可治遠部痹證；💧 大鍼尖如梃，鋒微圓，用於瀉關節水濕。九鍼的內容就完備了。
氣在脈中，邪氣多在上部，濁氣在中部，清氣在下部。所以針刺陷脈可使邪氣出，刺中脈可使濁氣出；刺得太深，邪氣反而內沉，病情加重。所以說：皮肉筋脈各有部位，病各有適宜治法，各不同形，要各隨其所宜。不可使實者更實、虛者更虛；損害不足、補益有餘，這叫加重病情，病會更重。古人認為誤刺五臟脈可致死，誤刺三陽脈可致虛弱；奪陰可致死，奪陽可致狂，這就是針刺的害處。
針刺後如果氣沒有到來，可再次行鍼，不必拘泥次數；氣至則應出鍼，不要重複針刺。鍼各有所宜，各不同形，各任所用。針刺的要領是氣至而有效；效果顯明，如同風吹雲散，清晰得看見青天，鍼道就完備了。
黃帝問：想聽五臟六腑之氣所出的部位。岐伯說：五臟各有五個腧穴，五五二十五腧；六腑各有六個腧穴，六六三十六腧。經脈十二條，絡脈十五條，共二十七氣上下循行。所出為井，所溜為滎，所注為輸，所行為經，所入為合。二十七氣所行，都在五腧穴之中。
人體關節交會之處有三百六十五個會穴，知道要領的人一句話就能說明；不知道要領，則越說越散。所謂「節」，是神氣遊行出入之處，不是單純的皮肉筋骨。觀察面色、眼神，可以知道氣血散聚；觀察形體和動靜，可以知道邪正。右手推鍼，左手輔助控制，氣至即出鍼。凡將用鍼，必先診脈，觀察氣之輕重，然後才可施治。
五臟之氣在內已衰絕，卻反去充實體表，這叫重竭，重竭必死，死時安靜；誤治者往往反逆其氣，去取腋部和胸膺部穴位。五臟之氣在外已衰絕，卻反去充實內部，這叫逆厥，逆厥必死，死時躁動；誤治者反取四肢末端。針刺之害：刺中病所但久留不去，會泄精氣；未中病所卻出鍼，會致邪氣留聚。精泄則病更重而體虛，邪氣留聚可生癰瘍。
五臟對應六腑，六腑有十二原穴；十二原出於四關（肘膝等關節附近），四關主治五臟。五臟有病，當取十二原穴。十二原是五臟接受三百六十五節氣味的地方。五臟有病會反應在十二原；知道原穴所在，觀察其反應，就能知道五臟的病變。
陽中之少陰，屬肺，其原出於太淵，太淵左右二穴。陽中之太陽，屬心，其原出於大陵，大陵左右二穴。陰中之少陽，屬肝，其原出於太衝，太衝左右二穴。陰中之至陰，屬脾，其原出於太白，太白左右二穴。陰中之太陰，屬腎，其原出於太谿，太谿左右二穴。膏之原出於鳩尾，一穴；肓之原出於脖胦，一穴。這十二原穴，古人認為主治五臟六腑疾病。脹病取三陽經，飧泄取三陰經。
五臟有病，就像紮了刺、沾了污、打了結、被堵塞。刺雖久，仍可拔出；污雖久，仍可洗淨；結雖久，仍可解開；閉雖久，仍可疏通。有人說久病不可治，是不對的。善用鍼者治久病，如同拔刺、雪污、解結、決閉。病雖久，仍可治療；說不可治，是未掌握方法。
針刺熱證，要像手伸進熱湯一樣輕快淺刺；針刺寒證，要像人不想走動一樣留鍼。陰分有陽熱之病，取下陵三里（足三里），正確行鍼，氣下行就停止；不下再行。病位高而偏內的，取陰陵泉；病位高而偏外的，取陽陵泉。
本篇的核心是建立一套針刺理論與方法體系——「鍼經」。它從總綱、九鍼形態、補瀉原則、得氣標準、腧穴體系到誤治禁忌，層層推進。最重要的學術思想有三：
「守神」高於「守形」，「守機」高於「守關」
針刺不只是刺一個固定點，而是對神氣和氣機變化的把握。高明的醫工不只看局部結構，更關注氣來氣往、逆順開闔的動態過程。這體現了中醫「動中求治」的思維。
補虛瀉實，以「氣至」為效
針刺的總原則是虛則補、滿則瀉、鬱陳則除、邪勝則虛。補瀉不是機械動作，而要通過迎隨、徐疾、開闔等配合，使氣至。氣至後若風吹雲散，症狀減輕，說明針刺達到目的。這是後世「得氣」理論的重要源頭。
九鍼各有所宜，重視分工
九鍼不是同一種鍼的不同規格，而是針對不同病邪、不同組織層次設計的工具。例如鑱鍼淺刺瀉陽氣，鈹鍼切開排膿，毫鍼久留治痛痹，長鍼治遠痹等。這說明早期針刺已具備「辨證選鍼」的思路。
從現代視角看，本篇有幾點值得客觀分析：
卜瓜提示：本內容基於中醫經典古籍，僅供傳統文化學習與研讀，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用藥或治療建議；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