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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 81 章
黄帝内经·灵枢
黃帝問岐伯:邪氣侵犯人體,情況是怎樣的?
岐伯回答:邪氣侵犯人體,有部位高下的區別。
黃帝問:高下有甚麼標準嗎?
岐伯說:身半以上受邪,多為風邪所中;身半以下受邪,多為濕邪所中。所以說:邪氣侵犯人體,沒有固定規律——中於陰經的,會流傳到六腑;中於陽經的,會流傳到經脈。
黃帝追問:陰經和陽經,名稱雖異,但本源同類,上下相互交會,經絡彼此貫通,如同圓環沒有起點終點。邪氣傷人,有的中於陰經,有的中於陽經,上下左右沒有常規,這是甚麼緣故?
岐伯答道:所有陽經都匯聚於面部。邪氣傷人時,往往趁人體正氣虛弱之時,比如剛使過力氣、飲食後出汗、腠理(皮膚毛孔)開泄之際,邪氣乘虛而入。邪中於面部,就向下傳入陽明經;中於頸項,就下傳太陽經;中於面頰,就下傳少陽經;中於胸膺、背部、兩脅的,也各中其相應的經脈。
黃帝問:邪中於陰經又是怎樣的?
岐伯答:中於陰經的,常從手臂和足脛開始。因為手臂與足脛的內側皮膚薄、肌肉柔軟潤澤,所以同樣感受風邪時,唯獨陰經容易受傷。
黃帝問:這種邪氣會傷及五臟嗎?
岐伯答:身體感受風邪,不一定直接傷及五臟。邪氣進入陰經時,如果臟氣充實,邪氣無法停留,就會返出到六腑。所以:中於陽經的,流傳於經脈;中於陰經的,流傳於六腑。
黃帝問:邪氣怎樣才能傷及五臟?
岐伯說:愁憂恐懼則傷心;形體受寒、飲食寒涼則傷肺(原文作「腦」,據上下文義及《靈樞》別本應為「肺」),因為外寒與內寒兩寒相感,表裏皆傷,所以氣逆上行。從高處墜落,瘀血留於體內,又逢大怒,氣機上衝而不下行,積於脅下,則傷肝。被人擊打摔倒,或醉酒後行房、出汗當風,則傷脾。用力舉重,或行房過度、出汗後沐浴,則傷腎。
黃帝問:五臟感受風邪的關鍵是甚麼?
岐伯答:陰陽俱虛(陰經陽經都虛),邪氣才能深入五臟。
黃帝說:講得好。我再請問:頭面與身體其他部位,同樣是骨骼相連、筋脈相繫、氣血相通。天寒地凍、冰裂大地時,手腳都可能凍得麻木不靈活,但面部不用衣物遮蓋,為甚麼不畏寒?
岐伯答:十二經脈和三百六十五絡的氣血都上行灌注於面部,並通向孔竅(空竅):
這些氣的津液都向上熏蒸於面部,加上面部皮膚厚、肌肉堅實,所以天氣再寒冷,也無法勝過面部氣血的溫煦。
黃帝問:虛邪與正邪傷人,病形表現有何不同?
岐伯說:虛邪(乘虛而入的邪氣)傷人,表現為惡寒戰慄、形體動搖。正邪(當令之氣太過)傷人,先表現於面色,身體上感覺若有若無、若存若亡、有形無形,很難把握其具體情狀。
黃帝說:好。我聽説:看面色而知病,叫做「明」;按脈而知病,叫做「神」;問病情而知病位,叫做「工」。我想了解如何做到「見而知之、按而得之、問而極之」?
岐伯答:面色、脈象與尺膚三者相應,如同鼓槌擊鼓、形體投影一樣,不會互相背離。這也像樹木的根本與枝葉的關係——樹根死了,枝葉必然枯萎。所以:知其一者為「工」,知其二者為「神」,知其三者的為「神且明」。
黃帝說:請詳細講講。
岐伯說:色青的,脈應弦;色赤的,脈應鉤;色黃的,脈應代;色白的,脈應毛;色黑的,脈應石(沉實)。如果見到某色而沒有相應的脈,反而出現相剋的脈象,則預後不良;如果出現相生的脈象,則病可痊癒。
黃帝問:五臟所主的疾病,其脈象變化與病形如何?
岐伯答:先確定五色與五脈的對應關係,才能辨別病變。
黃帝問:色脈確定後,如何進一步辨別?
岐伯說:審察脈的緩、急、小、大、滑、澀六種變化,病變就可以確定了。
黃帝問:怎樣審察?
岐伯答:脈急的,尺部皮膚也緊急;脈緩的,尺部皮膚也弛緩;脈小的,尺部皮膚也瘦薄少氣;脈大的,尺部皮膚也隆起;脈滑的,尺部皮膚也滑潤;脈澀的,尺部皮膚也澀滯。這些變化有輕有重。所以善於診察尺膚的人,不必依賴寸口脈;善於診脈的人,不必依賴面色。能夠綜合運用色、脈、尺三者的人,稱為上工,十治九癒;能掌握其中二者的人,稱為中工,十治七癒;只掌握一者的人,稱為下工,十治六癒。
黃帝問:脈之緩、急、小、大、滑、澀所對應的病形具體如何?
岐伯說:我來說五臟的病變:
心脈:
肺脈:
肝脈:
脾脈:
腎脈:
黃帝問:這六種脈象變化對應的病,如何用針刺治療?
岐伯答:脈急的多屬寒;脈緩的多屬熱;脈大的多氣少血;脈小的血氣皆少;脈滑的陽氣盛,微有熱;脈澀的多血少氣,微有寒。
因此:
黃帝問:我聽說五臟六腑之氣,從滎穴、輸穴所入之處稱為合穴。它的循行路徑如何?我想了解其中道理。
岐伯答:這是陽脈別行入內、連屬六腑的通道。
黃帝問:滎輸與合穴各有主治嗎?
岐伯說:滎穴、輸穴主治外經病變;合穴主治內腑病變。
黃帝問:怎樣治內腑?
岐伯說:取合穴。
黃帝問:各腑的合穴有固定名稱嗎?
岐伯答:
黃帝問:取穴的具體方法?
岐伯答:
大腸病:腸中絞痛而腸鳴,冬天再感寒邪即泄瀉,臍部疼痛,不能久立。與胃病同候,取上巨虛。
胃病:腹部脹滿,胃脘當心處疼痛,向上連及兩脅,膈咽不通,飲食不下。取足三里。
小腸病:小腹痛,腰脊牽引睪丸而痛,時有裏急後重,耳前發熱,或寒甚,或肩上熱甚,以及手小指次指之間發熱,或脈陷下,這是小腸經的證候。取下巨虛。
三焦病:腹中氣滿,小腹尤其堅實,小便不通,窘迫急脹,水溢則為水腫,停留則為脹滿。其候在足太陽經外側的大絡,此絡位於太陽與少陽之間,也可見於脈。取委陽。
膀胱病:小腹偏側腫痛,以手按壓就想小便但解不出,肩上熱,或脈陷下,以及足小趾外側和脛踝後皆熱,或脈陷下。取委中。
膽病:喜嘆氣,口苦,嘔吐宿汁,心下悸動不安,恐懼如將被人抓捕,咽喉中如有物梗阻,頻頻吐唾。在足少陽經的起止處觀察,脈陷下的用灸法;有寒熱的,取陽陵泉。
黃帝問:針刺有規範嗎?
岐伯答:針刺必須準確刺中氣穴(經氣所在的穴位),不可刺中肉節(肌肉關節)。刺中氣穴,針感如遊走於巷道中傳導;刺中肉節,只會皮膚疼痛。補瀉用反,病情反而加重。刺中筋脈,則筋弛緩,邪氣不能排出,與真氣相搏,亂而不去,反而內陷。用針不審慎,就是把順治做成了逆治。
本篇的核心學術思想可歸納為四個層面:
一、邪氣入侵的層次觀。 岐伯構建了一個清晰的病邪傳變模型:陽經受邪→流傳於經脈;陰經受邪→流傳於六腑;陰陽俱虛→邪入五臟。這不是隨意排布,而是基於中醫對人體防禦體系的基本認識——陽經在表,陰經在裡,六腑為半表半裡,五臟為最深層。邪氣能否深入,取決於正氣的充實程度。所謂「臟氣實,邪氣入而不能客,故還之於府」,揭示了一個重要的中醫治療思想:治未病的核心不在於「殺邪」,而在於「實臟」。
二、面部為「諸陽之會」的生理學意義。 岐伯解釋面部耐寒,不是因為面部特殊,而是因為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的氣血「皆上於面」。這一認識奠定了後世面診的理論基礎——面部色澤可以反映全身氣血盛衰,因為面部本身就是氣血最集中的「窗口」。同時,精陽氣走目、別氣走耳、宗氣走鼻、濁氣走唇舌,構建了五官與臟腑氣血的對應關係。
三、色脈尺相應的診斷體系。 這篇最重要的學術貢獻之一是提出了**「色—脈—尺」三位一體的診斷框架。面色反映臟氣之外華,脈象反映氣血之運行,尺膚反映形體之盛衰。三者如「桴鼓影響之相應」——擊鼓即響、形立即影,不可分離。這一思想體現了中醫診斷的整體性原則**:不孤立看一個指標,而是尋求多個維度的互相印證。上工十全九、中工十全七、下工十全六的量化解分,也反映了古人對診斷能力層次的自覺。
四、脈象的六變辨析——緩急小大滑澀。 這是本篇最系統的內容。六種脈象對應寒熱虛實的不同病機:急主寒,緩主熱,大主氣多血少,小主氣血兩虛,滑主陽氣盛有熱,澀主血多氣少有寒。而同一脈象在五臟中表現各異,體現了同脈異臟、同臟異脈的複雜性。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岐伯將脈象與尺膚對應起來——「脈急者,尺之皮膚亦急」,這種脈尺互參的方法在後世脈診中逐漸被淡化,但它實際上提供了一種非常實用的「雙重驗證」手段。
有參考價值的認識:
需要客觀看待的局限:
本內容基於中醫經典古籍,僅供傳統文化學習與研讀,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用藥或治療建議;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