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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 81 章
黄帝内经·灵枢
整體意譯
本篇傳本存在若干訛字（如「岐伯」誤作「吹伯」「妨伯」「峻伯」，「噦」誤作「吵」「睹」等），譯文據文義校正。
黃帝閒居時，屏退左右，向岐伯請教：「我已聽聞九針之經，論述了陰陽逆順、六經（人體十二經脈中分屬三陰三陽的六類經脈）的問題，已基本學完。現在想聽聽『口問』——那些先師口口相傳、不見於書面經典的內容。」岐伯離席再拜，說：「問得好啊！這正是先師口頭傳授的。」
黃帝說：「願聽這口傳之學。」岐伯答道：百病的發生，都源於風雨寒暑等外邪、陰陽喜怒等情志、飲食居處、大驚卒恐等因素。這些因素會導致血氣分離、陰陽破敗、經絡（氣血運行的通道）厥逆斷絕、脈道不通、陰陽相逆、衛氣（行於脈外、主護衛肌表的氣）滯留、經脈空虛、血氣運行失常，從而偏離正常狀態。這些內容不在經典文字記載中，請讓我講講其中的道理。
黃帝問：「人打哈欠，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衛氣白天行於陽分，夜半則行於陰分。陰主夜，夜裡人臥睡；陽主升於上，陰主降於下。所以夜間陰氣積於下，陽氣未盡入裡，陽氣向上牽引，陰氣向下牽引，陰陽二氣相互牽引，所以頻頻打哈欠。等到陽氣盡入於內、陰氣充盛時，人就閉目入睡；陰氣盡而陽氣盛時，人就醒來了。針刺治療：瀉足少陰經，補足太陽經。
黃帝問：「人呃逆，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穀物入胃後，胃氣上注於肺。如果體內本有寒氣，與新入的穀氣相搏，新故之氣相亂，正氣與邪氣相攻，二氣並而相逆，復從胃中上出，所以發為呃逆。治療：補手太陰經，瀉足少陰經。
黃帝問：「人抽泣嘆息，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這是陰氣偏盛而陽氣偏虛，陰氣來勢疾、陽氣來勢緩，陰氣亢盛而陽氣將絕，所以發為唏噓嘆息。治療：補足太陽經，瀉足少陰經。
黃帝問：「人發冷寒戰，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寒氣侵入皮膚，陰氣盛而陽氣虛，所以發為振寒、寒慄。治療：補各陽經。
黃帝問：「人噯氣，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寒氣侵入胃中，厥逆之氣從下向上散，復出於胃，所以發為噯氣。治療：補足太陽、足陽明經。一說補眉本穴（即攢竹穴）。
黃帝問：「人打噴嚏，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陽氣和調通利，滿於胸中，從鼻而出，所以發為噴嚏。治療：補足太陽經的滎穴（足通谷）和眉本穴（一說攢上，即攢竹穴）。
黃帝問：「人肢體懈惰無力，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胃氣不實，則諸脈空虛；諸脈空虛，則筋脈懈惰；筋脈懈惰時又強行用力行房事，氣不能恢復，所以發為肢體懈惰。治療：根據病變所在部位，補其分肉之間。
黃帝問：「人悲哀時流淚出涕，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心是五臟六腑的主宰；目是宗脈（眾多經脈匯聚之處）所聚的地方，也是上液之道；口鼻是氣的門戶。所以悲哀愁憂則心神受動，心神受動則五臟六腑皆搖動，搖動則宗脈感應，宗脈感應則液道開，液道開所以淚涕俱出。液是用來灌養精微、濡潤孔竅的，所以上液之道開則流淚，流淚不止則液竭，液竭則精不能灌養，精不能灌養則目不能視物，所以稱之為「奪精」。治療：補天柱穴（挾頸兩旁）。
黃帝問：「人長嘆氣，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憂思則心系（心臟周圍的脈絡組織）拘急，心系拘急則氣道收束，氣道收束則氣行不利，所以要長嘆氣來伸展氣機。治療：補手少陰經、心主（手厥陰經）、足少陽經，留針。
黃帝問：「人流口水，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飲食都入於胃，胃中有熱則蟲動，蟲動則胃緩，胃緩則廉泉（舌下穴位，主津液）開，所以流口水。治療：補足少陰經。
黃帝問：「人耳鳴，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耳是宗脈匯聚之處，所以胃中空虛則宗脈虛，宗脈虛則下陷，溜脈（流注之脈）有所枯竭，所以耳鳴。治療：補客主人穴（上關穴）和手大指爪甲上與肉交者（少商穴）。
黃帝問：「人不自主咬到舌頭，是什麼氣導致的？」岐伯答：這是厥逆之氣向上走，脈氣聚集而至所致。少陰經氣逆至則咬舌，少陽經氣逆至則咬頰，陽明經氣逆至則咬唇。根據主病的經脈施以補法。
以上這十二種邪，都是奇邪（異常邪氣）走竄空竅（人體孔竅）所致。凡邪氣所留之處，皆為正氣不足之地。所以上氣不足，則腦髓不充，耳中苦鳴，頭部苦於傾斜，目為之眩；中氣不足，則大小便失常，腸中鳴響；下氣不足，則下肢痿弱厥冷、心中煩悶。治療：補足外踝下（申脈附近），留針。
黃帝問：「這些病如何治療？」岐伯答：腎主欠（打哈欠），取足少陰經；肺主噦（呃逆），取手太陰、足少陰經；唏噓（抽泣嘆息）是陰陽將絕，所以補足太陽經，瀉足少陰經；振寒者，補諸陽經；噯氣者，補足太陰、陽明經；噴嚏者，補足太陽經、眉本穴；肢體懈惰者，根據所在部位補分肉間；流淚者，補天柱穴（挾頸兩旁，屬頭部中分）；太息（嘆氣）者，補手少陰經、心主（手厥陰）、足少陽經，留針；流口水者，補足少陰經；耳鳴者，補客主人穴、手大指爪甲上與肉交者（少商穴）；自咬舌者，根據主病經脈施補；目眩頭傾者，補足外踝下，留針；痿厥心悶者，刺足大趾間上二寸，留針，一說足外踝下留針。
本篇的核心學術思想可以概括為三點：
一、「奇邪走空竅」——小症狀背後的大道理 🌿 十二種看似瑣碎的日常症狀——哈欠、呃逆、唏噓、寒戰、噯氣、噴嚏、肢體懈惰、流淚、嘆氣、流口水、耳鳴、咬舌——被統一納入「奇邪走空竅」的理論框架。古人認為，這些症狀並非無足輕重，而是奇邪（不循常道的邪氣）侵入人體空竅（耳目口鼻等孔竅及經絡空隙）的表現。這體現了《內經》一個重要的整體觀：局部症狀是全身氣機異常的反映。
二、「邪之所在，皆為不足」——發病觀的核心 💡 本篇最精闢的論斷是：「故邪之所在，皆為不足。」邪氣之所以能停留，根本原因是該處正氣虧虛。這並非「邪氣專挑弱處欺負」的樸素比喻，而是《內經》「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發病觀的具體化。十二種症狀的病機解釋中，幾乎每一種都指向某一經或某一部位的氣血陰陽虧虛——陽虛則寒戰，胃虛則耳鳴，胃不實則懈惰，液竭則目不明。
三、「上中下三焦氣機」的立體診斷框架 🩺 篇末將十二邪歸結為三焦層次的氣虛：上氣不足則腦、耳、頭、目等上部孔竅失養；中氣不足則二便、腸道等中部功能失常；下氣不足則下肢痿厥、心中煩悶。這與《靈樞·口問》所在篇章群的整體思想一致：人體是一個上下貫通的氣機系統，任何一個層次的「不足」都會在對應部位產生症狀。
治療原則上，本篇以補法為主，兼用瀉法（如瀉足少陰以去陰寒之盛），體現了「虛則補之，實則瀉之」的基本治則，但側重於「補不足」——因為十二邪的本質是「不足」。
可印證的觀察：古人記錄的這些症狀——哈欠、噴嚏、呃逆、寒戰、耳鳴、流涎、咬舌等——都是臨床和生活中極其常見的現象，說明古人的臨床觀察是細緻且真實的。例如：
歷史局限：古人用陰陽、衛氣、宗脈、蟲動等概念解釋這些症狀，屬於傳統理論框架，不能等同於現代醫學的病理機制。例如「胃中有熱則蟲動，蟲動則胃緩，胃緩則廉泉開」中的「蟲」指的是古人認為寄生於胃腸的寄生蟲，這一解釋在現代看來過於狹窄。針刺取穴的部分，如「補客主人、少商治耳鳴」，屬於古代針刺經驗，其療效缺乏現代循證醫學證據，不應被視為確定的治療方法。
理性態度：本篇的價值在於它展示了古人對「小症狀」的整體性思考——不把打哈欠當小事，而是將其放入陰陽氣機的大背景中理解。這種系統思維值得借鑑，但具體的病理機制解釋和針刺方案需在現代醫學和正規中醫臨床框架下審慎對待。
以上啟示為一般性生活調養建議，不針對任何具體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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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內容基於中醫經典古籍，僅供傳統文化學習與研讀，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用藥或治療建議；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