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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 78 章
黄帝内经·素问
整體意譯
黃帝說：陰陽，是天地運行的根本規律，是萬物分類的總綱領，是一切變化的源頭，是生長與消亡的起始，也是神明（生命活動內在主宰）所居之處。治病必須從根本——陰陽入手。所以，陽氣積聚上升成為天，陰氣積聚下沉成為地。陰性主靜，陽性主動；陽主生發，陰主成長；陽主肅殺，陰主收藏。陽能化生無形的功能（氣），陰能凝聚有形的實體（形）。寒到極點會轉化為熱，熱到極點會轉化為寒。寒氣凝滯產生濁陰，熱氣升散產生清陽。如果清陽之氣該升不升、反居下位，就會產生飧泄（大便稀溏、完穀不化）；濁陰之氣該降不降、反居上位，就會產生腹脹。這是陰陽運行反常、疾病逆順的表現。
所以，清陽上升為天，濁陰下降為地。地氣蒸發上升成為雲，天氣凝結下降成為雨；雨來源於地氣，雲來源於天氣。對應人體：清陽從上竅（耳目口鼻）而出，濁陰從下竅（前後二陰）而出；清陽向外發至腠理（皮膚肌肉紋理間的空隙），濁陰向內歸於五臟；清陽充實四肢，濁陰歸於六腑。
水屬於陰，火屬於陽。陽表現為無形的氣，陰表現為有形的味（飲食五味的精華）。飲食五味滋養形體，形體又依賴氣來維持；氣能化生精（人體精華物質），精又能化生新的功能活動。精的生成依賴氣的運化，形體的充養依賴五味；化生功能產生精，氣又能充養形體。但五味偏嗜會傷害形體，氣機失調會損傷精；精可以轉化為氣，氣又會因五味偏嗜而受傷。陰性的味從下竅排出，陽性的氣從上竅發泄。味厚的屬於純陰，味薄的屬於陰中之陽；氣厚的屬於純陽，氣薄的屬於陽中之陰。味厚的有泄下作用，味薄的有通利作用；氣薄的有發散作用，氣厚的有助熱作用。
🔥 壯火（過亢的陽熱）會消耗正氣，🌿 少火（溫和的陽氣）能滋養正氣。壯火會侵蝕正氣，正氣依賴少火的溫養；壯火使正氣耗散，少火使正氣生長。氣味辛甘、具有發散作用的屬於陽；氣味酸苦、具有湧泄作用的屬於陰。陰偏勝則陽受損而病，陽偏勝則陰受損而病。陽勝則表現為熱象，陰勝則表現為寒象。寒到極點會轉化為熱，熱到極點會轉化為寒。寒邪傷形體，熱邪傷氣分。氣分受傷則疼痛，形體受傷則腫脹。所以先疼痛後腫脹的，是氣傷及了形；先腫脹後疼痛的，是形傷及了氣。
💨 風邪偏勝則肢體動搖，🔥 熱邪偏勝則紅腫，燥邪偏勝則乾燥，❄️ 寒邪偏勝則浮腫，🌊 濕邪偏勝則濡瀉（大便稀溏）。
天有四時（春夏秋冬）五行（木火土金水），以此形成生長收藏的規律，並產生寒暑燥濕風五種氣候。人有五臟，化生五氣，由此產生喜怒悲憂恐五種情志。所以喜怒過度傷氣分，寒暑過度傷形體。暴怒傷陰（血），暴喜傷陽（氣）。氣機逆亂上行，充滿經脈而脫離形體常態。喜怒不加節制，寒暑過度侵襲，生命根基就不穩固。所以陰氣過重必然向陽轉化，陽氣過重必然向陰轉化。因此說：冬季感受寒邪，春天容易發生溫病；春季感受風邪，夏天容易發生飧泄；夏季感受暑邪，秋天容易發生瘧疾；秋季感受濕邪，冬天容易發生咳嗽。
黃帝問：我聽說上古的聖人，討論人體的形態，分辨臟腑位置，審察經脈的起止與聯絡，融會貫通六合（十二經脈的陰陽配合），各隨其經脈循行。氣穴（經氣出入的孔穴）各有名稱和位置，谿谷（肌肉間隙）與骨骼相連都有起點，分部中的逆順各有條理，四時陰陽的變化都有規律可循，內外相應都有表裡關係。這些說法是確實的嗎？
岐伯回答：東方應春季，陽氣升發而產生風，風能使草木生長，所以風氣生木；木能產生酸味，酸味滋養肝，肝血養筋，筋生心（肝木生心火），肝開竅於目。這種生發之力，在天表現為幽微深遠，在人表現為對規律的領悟，在地表現為萬物的生化。化生五味，道生智慧，玄生神明。神明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人體為筋，在五臟為肝，在五色為蒼（青色），在五音為角，在五聲為呼，在變動為握（抽搐握拳），在竅為目，在五味為酸，在情志為怒。怒傷肝，悲能勝怒；風傷筋，燥能勝風；酸味過多傷筋，辛味能勝酸。
南方應夏季，陽氣旺盛而產生熱，熱能使火氣上炎，所以熱生火；火能產生苦味，苦味滋養心，心血生脾（心火生脾土），心開竅於舌。在天為熱，在地為火，在人體為脈，在五臟為心，在五色為赤，在五音為徵，在五聲為笑，在變動為憂，在竅為舌，在五味為苦，在情志為喜。喜傷心，恐能勝喜；熱傷氣，寒能勝熱；苦味過多傷氣，鹹味能勝苦。
中央應長夏，氣候潮濕而產生濕，濕能使土氣旺盛，所以濕生土；土能產生甘味，甘味滋養脾，脾生肌肉，肌肉生肺（脾土生肺金），脾開竅於口。在天為濕，在地為土，在人體為肉，在五臟為脾，在五色為黃，在五音為宮，在五聲為歌，在變動為噦（乾嘔），在竅為口，在五味為甘，在情志為思。思傷脾，怒能勝思；濕傷肉，風能勝濕；甘味過多傷肉，酸味能勝甘。
西方應秋季，氣候乾燥而產生燥，燥能使金氣肅降，所以燥生金；金能產生辛味，辛味滋養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腎（肺金生腎水），肺開竅於鼻。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人體為皮毛，在五臟為肺，在五色為白，在五音為商，在五聲為哭，在變動為咳，在竅為鼻，在五味為辛，在情志為憂。憂傷肺，喜能勝憂；熱傷皮毛，寒能勝熱；辛味過多傷皮毛，苦味能勝辛。
北方應冬季，氣候寒冷而產生寒，寒能使水氣閉藏，所以寒生水；水能產生鹹味，鹹味滋養腎，腎生骨髓，髓生肝（腎水生肝木），腎開竅於耳。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人體為骨，在五臟為腎，在五色為黑，在五音為羽，在五聲為呻，在變動為慄（戰慄），在竅為耳，在五味為鹹，在情志為恐。恐傷腎，思能勝恐；寒傷血，燥能勝寒；鹹味過多傷血，甘味能勝鹹。
所以說：天在上，地在下，萬物居於其間；陰陽，是血與氣、男與女的分屬；左右，是陰陽升降的道路；水火，是陰陽外顯的徵象；陰陽，是萬物生成的本原。所以說：陰居於內，是陽的守護；陽居於外，是陰的役使。
黃帝問：怎樣效法陰陽來養生治病呢？
岐伯回答：陽勝（陽熱偏亢）則身體發熱，腠理閉塞，呼吸急促而身體後仰，汗不出而熱盛，牙齒乾燥，心煩鬱悶，腹部脹滿，預後凶險，這種體質的人耐冬不耐夏。陰勝（陰寒偏盛）則身體寒冷，汗出，全身常覺清冷，頻繁戰慄發寒，寒甚則四肢厥冷，厥冷則腹部脹滿，預後凶險，這種體質的人耐夏不耐冬。這就是陰陽偏勝交替變化的病變表現。
黃帝問：怎樣調治這兩種情況呢？
岐伯回答：能夠知曉七損八益（古代房中養生與攝生調攝中有關損益的法則）的道理，就可以調和陰陽；不知道運用這個法則，就會導致早衰。人到四十歲，陰氣已經衰減一半，起居能力開始衰退。五十歲，身體沉重，耳目不再聰明。六十歲，陰氣痿弱，陽氣大衰，九竅功能減退，下虛上實，涕淚都容易流出。所以說：懂得調攝之道則身體強健，不懂得則身體早衰，同樣生於天地之間，結果卻大不相同。智者體察共通的規律，愚者只看到表面的差異；愚者常感不足，智者常有餘力。有餘則耳目聰明，身體輕健強壯，年老也能恢復壯盛，壯年更是調養得宜。因此聖人從事無為之事，享受恬淡之樂，在虛靜中使心志暢達、慾望適度，所以壽命綿長，與天地同久。這就是聖人調養身體的方法。
天的西北方不足（地勢高而天之氣偏少），所以西北方屬陰，對應人體的右側耳目不如左側聰明。地的東南方不滿（地勢低而地之氣偏少），所以東南方屬陽，對應人體的左手足不如右側強健。
黃帝問：為什麼會這樣呢？
岐伯回答：東方屬陽，陽的精氣集中於上部，上部精氣充足則耳目聰明，但下部相對虛弱，所以手足不便。西方屬陰，陰的精氣集中於下部，下部精氣充盛則手足便利，但上部相對虛弱，所以耳目不聰明。所以同樣感受邪氣，在上的右側會更嚴重，在下的左側會更嚴重。這是因為天地陰陽本身就不能完全均衡，所以邪氣容易乘虛而居。
所以天有精氣，地有形體；天有八節（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綱紀，地有五方（東西南北中）的道理，所以天地能成為萬物的父母。清陽上升歸天，濁陰下降歸地。因此天地的動靜變化，以神明為綱紀，所以能實現生長收藏、循環往復。唯有賢人能夠上配天之氣以養頭，下象地之形以養足，中依人事之理以養五臟。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咽，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穀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六經如同河流，腸胃如同大海，九竅是水氣出入之處。以天地來比喻人體的陰陽：陽氣所化的汗，可比天地之雨；陽氣運行，可比天地之疾風。暴怒之氣如同雷霆，逆亂之氣如同酷熱之陽。所以調治身體如果不效法天的規律、不運用地的道理，災害就會來臨。
所以邪風侵襲人體，快如風雨。因此善於治病的醫生，病邪在皮毛時就及時治療，其次在肌膚層次治療，再次在筋脈層次治療，又其次在六腑層次治療，最後才在五臟層次治療。到了治五臟的階段，治癒率只有一半了。所以天上的邪氣（風寒暑濕燥等外邪）感人，會傷害五臟；飲食水穀的寒熱不調，會傷害六腑；地上的濕氣感人，會傷害皮肉筋脈。
所以善於用針的人，能從陰分引陽分之邪，從陽分引陰分之邪；用右側治療左側病變，用左側治療右側病變；從自身狀態推知對方，從體表推知體內，以此觀察太過與不及的機理，在細微處發現異常，如此治療就不會有危險。善於診斷的人，觀察面色、切按脈象，首先辨別陰陽；審察面色的清濁，可知道病在何部位；觀察呼吸、聽聲音，可知道病人的痛苦所在；觀察四時脈象的規範（權衡規矩），可知道病屬何臟所主。按尺膚、切寸口，觀察脈的浮沉滑澀，可知道疾病產生的根源。這樣治療不會出錯，診斷也不會失誤。
所以說：疾病初起時，用針刺即可治癒；病勢正盛時，要等待邪氣稍衰再治療。因此病輕淺的要宣散，病深重的要逐步削減，正氣虛衰的要補益強壯。形體不足的，要用氣分藥物溫養；精不足的，要用厚味滋補。病邪在上部的，用吐法因勢利導；病邪在下部的，用通利疏導；中焦脹滿的，用消導瀉下；有外邪的，用熱湯浸浴發汗；邪在皮膚的，用發汗法疏散；邪氣剽悍急猛的，要安撫收斂；邪實的，要散邪瀉實。審察陰陽的偏勝，辨別剛柔的差異：陽病治陰，陰病治陽；確定病在氣分還是血分，各守其位——血實的宜用放血逐瘀，氣虛的宜用補氣升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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