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入中...
第 62 / 78 章
黄帝内经·素问
整體意譯
黃帝問：我聽說刺法中有「有餘則瀉、不足則補」的原則，什麼是有餘？什麼是不足？岐伯答：有餘有五種，不足也有五種。黃帝說：請全部講給我聽。岐伯說：神（生命活動的外在主宰，類似精神意識狀態）有餘和不足，氣（人體內運行的精微物質與動力）有餘和不足，血有餘和不足，形（形體肌肉）有餘和不足，志（意志與情志）有餘和不足，共十種，它們的氣機狀態各不相同。
黃帝追問：人有精、氣、津、液，四肢、九竅、五臟、十六部、三百六十五節，由此產生百病，百病都有虛實。如今您說有餘五種、不足五種，它們是怎麼產生的？岐伯答：都生於五臟。心藏神，肺藏氣，肝藏血，脾藏肉，腎藏志，由此構成身形。志意通達，內連骨髓，從而形成身形與五臟的完整體系。五臟的功能通道都在於經隧（經脈通行的隧道），用來運行氣血。氣血不和，百病便由此變化而生，所以調治的關鍵在於守住經隧。
接下來，黃帝逐一詢問神、氣、血、形、志有餘不足的表現及刺法。岐伯分別詳述：
神有餘：笑不停；神不足：悲傷。當血氣尚未混雜、五臟安定时，邪氣侵犯體表，惡寒從毫毛起，尚未入經絡，稱為「神之微病」。神有餘時，瀉小絡之血，不要深刺，不要傷及大經；神不足時，視其虛絡，按摩導引，淺刺通利，不出血、不洩氣，以通經為度。刺微病時，按摩勿放，淺針勿深，把氣引導到不足之處。
氣有餘：喘咳氣上逆；氣不足：呼吸雖通但氣息短少。氣有餘時，瀉其經隧，不傷經、不出血、不洩氣；氣不足時，補其經隧，不出其氣。刺微病時，按摩勿放，出針示人，說「我要深刺」，使患者精神緊張，精氣自然內伏而邪氣散亂，氣從腠理外洩，真氣得以回復。
血有餘：易怒；血不足：易恐。血有餘時，瀉其盛經出血；血不足時，在虛經內進針，久留觀察，脈大時快出針，不使血洩。刺留血時，視其血絡，刺出惡血，不使惡血入經而致病。
形有餘：腹脹、大小便不利；形不足：四肢無力不用。形有餘時，瀉其陽經；形不足時，補其陽絡。刺微病（肌肉蠕動，稱「微風」）時，取分肉之間，不傷經、不傷絡，衛氣回復則邪氣消散。
志有餘：腹脹洩瀉；志不足：四肢厥冷。志有餘時，瀉然筋（然谷穴附近）之血；志不足時，補復溜穴。刺氣血未並時，即取其處，不傷其經，邪氣便可立即消散。
黃帝進一步追問虛實的根源。岐伯解釋：氣血相互並聚，陰陽相互傾移，氣亂於衛，血逆於經，血氣離開正常位置，就形成一實一虛。血並於陰、氣並於陽，則驚狂；血並於陽、氣並於陰，則內熱；血並於上、氣並於下，則心煩易怒；血並於下、氣並於上，則神亂健忘。岐伯還指出：血氣喜溫而惡寒，寒則凝濁不流，溫則消散而去。所以氣所並之處則血虛，血所並之處則氣虛。
黃帝疑惑：「人所有的就是血與氣，您說血並是虛、氣並也是虛，難道沒有實嗎？」岐伯答：有者為實，無者為虛。氣並則血缺，血並則氣缺，血氣相互失去配合，所以為虛。絡脈與孫脈都輸注於經脈，血與氣同並，則為實。血與氣一起上沖於頭，則成大厥（突然昏厥），厥則暴死，氣能返回則活，不返則死。
關於虛實從何而來：邪氣生於陽者，得之於風雨寒暑；生於陰者，得之於飲食居處、陰陽喜怒。
風雨傷人：先侵犯皮膚，傳入孫脈、絡脈、大經脈，血氣與邪氣並聚於分腠之間，脈堅大，屬實。實證外堅充滿，不可按壓，按之則痛。
寒濕傷人：皮膚不收，肌肉堅緊，榮血凝濁，衛氣散失，屬虛。虛證皮膚鬆弛皺縮，氣不足，按壓後氣得以溫煦局部，所以按著舒服而不痛。
陰分生實：喜怒不節，陰氣上逆，上逆則下部虛，下部虛則陽氣乘虛而入，故為實。
陰分生虛：喜則氣下陷，悲則氣消散，消則脈中空虛，加上寒冷飲食，寒氣熏滿胸中，則血濁氣去，故為虛。
黃帝又詢問經典所說「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的機理。岐伯逐一解釋：
最後，黃帝問及氣血已並、病形已成之後如何針刺。岐伯說：取之經隧，從營分取血，從衛分取氣，根據患者形體、四時寒暑來決定針刺深淺和取穴多少。
瀉實法：氣盛時進針，針與氣同進，開大門戶如開窗；針與氣同出，精氣不傷，邪氣乃去；外門不閉以出其疾；搖大針孔如拓寬道路，稱為大瀉，務必快速出針，使大氣（邪氣）屈服。
補虛法：持針勿急進，安定心意，待呼氣時進針，氣出針入，針孔四週密閉，精氣無從外洩；待氣方實而快出針，氣入針出，熱不得返回體內；閉塞針孔，邪氣散去，精氣得以保存；等候氣的運行時機，使近氣不失，遠氣來至，稱為追法。
黃帝最後問：十二經脈都絡屬三百六十五節，經脈之病都有虛實，為何只談五臟？岐伯答：五臟與六腑相為表裡，經絡支節各有虛實，病在哪處就隨其所在而調治。病在脈則調血，在血則調絡，在氣則調衛，在肉則調分肉，在筋則調筋，在骨則調骨；筋急者用燔針（燒針）劫刺；病在骨用焠針（火針）加藥熨；病處不明確取兩蹻脈（陰蹻、陽蹻，調節肢體運動與睡眠的經脈）；身形有痛而九候無病則用繆刺（左病刺右、右病刺左的刺法）；痛在左側而右脈有病用巨刺（交叉取穴刺經法）。必須謹慎診察九候，針道才算完備。
本篇的核心在於以「虛實」統攝百病，並確立了「調經」的根本治療法則。其理法精髓可歸納為四點：
一、虛實生於五臟，調治守於經隧。 神、氣、血、形、志五者的有餘與不足，根源都在五臟——心藏神、肺藏氣、肝藏血、脾藏肉、腎藏志。而五臟功能的外在通道是經隧（經脈系統），氣血在此運行。因此，無論病在何處，針灸調治的關鍵都在於**「守經隧」**——守住氣血運行的通道，使氣血調和，則百病不生。
二、虛實的本質是血氣的分佈異常。 岐伯明確指出：「血氣離居，一實一虛」——所謂虛實，並非物質總量的絕對增減，而是血氣在體內分佈失衡。某處聚集多了即為實，某處少了即為虛。「氣並為血虛、血並為氣虛」這一論斷極具深度：氣血相互依存，氣聚之處血被迫離開（血虛），血聚之處氣被迫離開（氣虛）。這就像水與氣在管道中的關係——一方佔據空間，另一方就被擠走。
三、虛實有外內兩途。 外邪（風雨寒暑）從皮膚→孫脈→絡脈→大經脈逐步傳變，與血氣並聚則為實；寒濕使人衛氣散失、榮血凝濁則為虛。內因方面，喜怒不節→陰氣上逆→下虛→陽氣乘虛而入→為實；情志過極耗氣→脈中空虛→寒氣乘入→為虛。虛實都是「正邪雙方空間爭奪」的結果。
四、補瀉是「順氣機而行空間調控」。 瀉法講究「開其門、利其路」——讓邪氣有出路；補法講究「閉塞其門、精氣得存」——讓正氣不流失。補法中還特別強調呼吸配合：呼氣時進針（氣出針入），吸氣時出針（氣入針出），利用呼吸節律來引導氣機。
本篇的虛實理論在當代視角下具有獨特的價值，也存在需要理性看待的侷限。
可印證的合理性：
需理性看待的侷限：
本篇雖講針刺，但其中關於虛實的認識，可以轉化為一般性的生活方式啟示（不針對任何具體疾病）：
關聯概念：
延伸閱讀：
本內容基於中醫經典古籍，僅供傳統文化學習與研讀，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用藥或治療建議；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