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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 78 章
黄帝内经·素问
黃帝問：用針治病，一定有法則可依，現在說的「法」和「則」是什麼？
岐伯回答：以天為法，以地為則，配合日月星辰等天光變化。
黃帝說：希望詳細聽聽。
岐伯說：凡針刺的法則，必須先觀察日月星辰、四時、八正之氣的變化，氣機安定後才能針刺。因此，天氣溫暖、日光明朗時，人的血液滑利流暢，衛氣（行於體表、起保衛作用的氣）浮於外，所以血容易瀉出，氣容易運行；天氣寒冷、日光陰暗時，人的血液凝澀，衛氣沉於內。月亮初生時，血氣開始充盈，衛氣開始暢行；月亮正圓時，血氣充實，肌肉堅實；月亮虧缺時，肌肉減弱，經絡空虛，衛氣消散，形體獨存。所以要根據天時來調理血氣。因此天氣寒冷時不要針刺，天氣溫暖時不必遲疑；月亮初生時不用瀉法，月亮正圓時不用補法，月亮虧缺時不要治療。這就叫順應天時而調治。順著天時次序、虛實變化，觀察日光移動來定氣機位置，端正站立等待時機。所以如果月亮初生時用瀉法，會致臟氣虛；月亮正圓時用補法，會使血氣滿溢、絡脈瘀留血液，稱為「重實」；月亮虧缺時治療，會擾亂經脈，使陰陽錯亂，真氣與邪氣不能分辨，邪氣沉留，體表虛弱而體內紊亂，淫邪於是興起。
黃帝問：星辰和八正用來觀察什麼？
岐伯說：星辰，是用來推算日月運行規律的。八正（八個節氣或八個方向的正氣），是用來觀察八方虛邪按時到來的。四時，是用來區分春夏秋冬之氣所在，按時調理身體，對八正虛邪要避開而不受侵犯。如果身體本虛，又遇到天時之虛，兩虛相感，邪氣可深入至骨，侵入則傷五臟。醫生能及時診察救治，就不至於受傷。所以說「天忌」不可不知。
黃帝說：講得好。關於效法星辰的道理，我聽到了，希望再聽聽如何效法往古、驗於來今。
岐伯說：效法往古，要先通曉《針經》。驗於現在，要先了解日之寒溫、月之虛盛，來診察氣機的浮沉，然後調理身體，觀察它立刻有應驗。所謂「觀於冥冥」，是說形體、氣、榮衛不顯露於外，而醫生獨自能知道。根據日之寒溫、月之虛盛、四時氣之浮沉，綜合參照而調治，醫生常能預先覺察，但這些並不顯現於外，所以說「觀於冥冥」。
能通曉無窮變化的人，才可以把醫道傳於後世，這正是高明醫生與眾不同的地方。然而這些道理不顯露於外，所以一般人都看不見。看它沒有形跡，嘗它沒有味道，所以叫「冥冥」，彷彿神靈。虛邪，是八正所致的虛邪之氣。正邪，是指身體用力勞作、出汗、腠理開泄時，遇到虛風，這種邪氣傷人輕微，所以沒有人知道牠的實情，沒有人看見牠的形跡。高明的醫生在病邪萌芽時就救治，必先診察三部九候之氣，趁其尚未衰敗而調治，所以叫「上工」。低劣的醫生等到病已形成、甚至已經敗壞才救治。所謂救其已成，是指不懂得三部九候之氣的失調，因病而衰敗。知道疾病所在，是診查三部九候的病脈所在而治療，所以說「守住門戶」，即使不知病邪實情，也能看到邪氣形跡。
黃帝說：我聽說補法、瀉法，還沒明白其中含義。
岐伯說：瀉法必須用「方」。所謂「方」，是指氣方正盛、月亮方滿、日光方溫、身體方安定，在吸氣時進針，再等吸氣時捻轉針，再等呼氣時慢慢出針，所以說瀉必用方，使邪氣隨針而出。補法必須用「圓」。所謂「圓」，是運行、移動的意思，針刺必須刺中病所，再在吸氣時出針。所以「圓」與「方」，說的不只是針的形狀，而是補瀉的時機與手法。因此善於養神的人，必須了解形體的胖瘦、榮衛氣血的盛衰。血氣，是人的神氣基礎，不可不謹慎養護。
黃帝說：講得太精妙了！把人的形體與陰陽四時相合，虛實相應，幽微變化，除了先生誰能通曉呢？然而先生多次提到形與神，什麼叫形，什麼叫神，希望詳細聽聽。
岐伯說：先說形。所謂形，形就是外在形貌。眼睛看不明，詢問所病，從經脈中探求，雖然心中明白，但按壓卻摸不到，不知其詳情，所以叫「形」。
黃帝問：什麼叫神？
岐伯說：所謂神，神妙啊神，耳聽不到，目視明白，心竅開通而志意先至，豁然獨悟，口中難以言說，眾人同看唯有自己能見，好像昏昧，卻昭然獨明，如同風吹雲散，所以叫「神」。三部九候脈法才是診察神氣的根本，九針的具體論述不必拘泥。
本篇的核心是 「天人相應」下的針刺時機觀。古人認為人體氣血隨天時——尤其日月運行、四時寒溫——而呈週期性變化。因此針刺不是隨時可為，必須「候氣而定」：天氣溫暖、月滿時氣血浮盛，適合瀉實；天寒、月缺時氣血沉虛，不宜妄刺。這是把治療行為納入自然節律的醫學思想。
另一個核心是 「上工治未病」與「觀於冥冥」。高明的醫生能在病邪尚未成形、氣血尚未衰敗時，透過三部九候脈診等細微觀察提前干預；低劣的醫生只能等病症明顯才去補救。這種重視早期、重視無形先兆的思路，與後世預防醫學有相通之處。
補瀉的「方」「圓」並非針具形狀，而是操作時機與氣機運行方式：瀉法藉氣盛之時順勢泄邪，補法藉氣機運行來引導正氣。最後落在 「血氣者，人之神，不可不謹養」，說明本篇雖講針刺，但落腳點是養護血氣這個生命根本。
從現代科學看，月相、晝夜節律、季節對人體生理確有一定影響，如睡眠、激素分泌、免疫等存在節律性。但「月郭滿則血氣實，月郭空則經絡虛」等說法，目前缺乏直接、可重複的生理學證據，更多屬於古代自然哲學式的推演。
「上工救其萌芽」與現代預防醫學、早期篩檢理念高度一致；重視身體的微小信號、及時調理，也有現實意義。但需要誠實說明：古人所謂「觀於冥冥」「神」等描述，帶有直覺、經驗判斷乃至玄妙色彩，不應神祕化，更不能替代現代診斷手段。
關於針刺補瀉操作，本篇屬於學術理法探討，並非現代操作規範，也不作為任何用針、用藥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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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瓜按：本內容基於中醫經典古籍，僅供傳統文化學習與研讀，不構成任何醫療診斷、用藥或治療建議；如有不適請及時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