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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 78 章
黄帝内经·素问
黃帝問：天覆蓋大地，地承載萬物，萬物齊備，沒有比人更寶貴的。人依靠天地之氣 💨 化生，遵循四時規律 🌿 成長。無論君王還是百姓，都想保全身體。可是身體生病時，往往弄不清病邪的情況，病邪停留、蔓延日益加深，甚至深入骨髓。我心中暗自憂慮，想用針刺 🩺 祛除疾病，應該怎麼辦？
岐伯答：鹽味鹹，它的氣能使容器滲出水液；琴弦將要斷絕時，聲音嘶啞敗壞；樹木內部失調時，葉子反而異常外發（歷代注家對此句理解不一，大意是內在已變而外在反見假象）；病情深入時，病人會發出呃逆聲。人若出現這三類情況，說明內臟已經敗壞，藥物難以治療，短針也難以取效。這都是皮肉衰敗損傷、血氣交爭而晦暗敗壞的危重階段。
黃帝說：我掛念病人的痛苦，心裡因此煩亂迷惑，反而可能加重病情；這種痛苦不能由別人替代。百姓聽說後，會認為我殘忍害人，怎麼辦？
岐伯答：人由地所生養，生命又繫於天；天地之氣 💨 相合，才成為人。人能順應四時，天地就如同父母一樣養育他；能通曉萬物規律的，可稱為「天子」。天有陰陽，人有十二節（可理解為人體的十二經脈或十二個關節節律）；天有寒暑，人有虛實。能掌握天地陰陽變化，就不会違背四時；通曉十二節的道理，即使聰明絕頂也不能欺瞞他；能體察八動之變（八風變動）、五勝更立（五行交替當令），能通達虛實規律的人，就能在微妙變化中獨自出入，病人極細微的呼吸、呻吟都如秋毫般看在眼裡。
黃帝問：人生而有形體，離不開陰陽；天地之氣相合，分為九野（九州分野），分為四時；月份有大小，白晝有短長；萬物同時出現，不可盡數。虛實的細微表現如同呻吟，請問其中的方法。
岐伯答：木遇到金就會被砍伐，火遇到水就熄滅，土遇到木就能通達，金遇到火就會缺損，水遇到土就會被阻斷 🔥🌊🌿。萬物都是這樣，不可窮盡。所以針刺有公布於天下的五大法則，百姓只關心日常飲食，沒有人真正懂得。第一叫治神（調治精神），第二叫知養身（懂得養身），第三叫知毒藥為真（懂得藥物的真實性能），第四叫制砭石小大（製作大小適宜的砭石），第五叫知府藏血氣之診（懂得臟腑血氣的診斷）。五法都已確立，但各有先後側重。如今一般醫者用針，虛證用補法使其實，實證用瀉法使其虛，這是普通醫生都知道的。若談到取法天地、隨變化而相應，像回聲應和、影子跟隨一樣，醫道並沒有鬼神，全憑專注而獨來獨往。
黃帝說：希望聽聽其中的道理。
岐伯答：針刺的真正要領，一定要先治神（安定精神）。五臟情況已經明確，九候（古脈診法，頭部、手部、足部各分天、地、人三候，共九候）已經診備，然後才考慮進針。即使各種脈象不明顯，各種凶險徵兆沒有聽見，也要使外候與內情相合，不先被外形表象左右；要反覆揣摩氣機往來，然後才施於人。人體有虛有實。遇到五虛（五類虛證）不要草率近針，遇到五實（五類實證）不要錯失時機；到了應當發針的時候，連眨眼的時間都不能錯過。手部動作要專注，針具要光潔勻稱；靜心觀察針刺反應，觀察氣機到達時的變化。這種狀態幽微深遠，看不到具體形狀。好像氣來時有烏烏聚攏之象，有稷稷盛滿之象，又好像見氣機飛動，卻不知它具體是什麼。未進針時像張開的弩，時機一到則如觸發機括。
黃帝問：怎樣是虛？怎樣是實？
岐伯答：刺虛證要使它轉實，刺實證要使它轉虛。經氣（針刺後循經出現的氣感）已經到來，要謹慎守住不要丟失。深淺由心意把握，遠近取穴要如一。如同面臨深淵般小心，手如握住老虎般專注，精神不要被外物干擾。
本篇核心是「寶命全形」：生命最寶貴，人由天地之氣生、四時之法成。治病的最佳層次不是單純補瀉，而是治神與法天則地。
岐伯提出針刺五法：治神、知養身、知毒藥為真、制砭石小大、知府藏血氣之診，其中「治神」放在首位。這提示古人對針刺的理解不只是技術操作，更包括精神狀態的安頓、平素的養身、對藥性的真實了解、工具製作以及對臟腑血氣的診斷。
文中用鹽、弦、木、病深四類反常現象說明：內在已壞時，外在可表現為特殊徵兆，提示疾病到「壞府」階段難以挽回。這體現了早期對危重病預後判斷的重視。
針刺操作強調：先診斷明確，不被表面脈症迷惑；等待最佳時機，「間不容瞚」；進針前後精神高度專注，「如臨深淵，手如握虎，神無營於眾物」。補瀉原則是「刺虛者須其實，刺實者須其虛」，經氣已至則「慎守勿失」。
「道無鬼神，獨來獨往」強調醫道不是靠鬼神，而是靠對規律的掌握和專注。這在當時具有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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